听了儒生的评价,
蒋科倒不太意外。
自己无权无势也无人脉,只是由于一个偶然机会,认识了王国,而且还是通过香爸的揖合,省考古研究员又凭什么,要把真正的好东东拿给你?
现在这世界,
可是讲究等价交换,互惠互利的。
所以,蒋科笑笑:“高仿就高仿吧,能给估估吗?”儒生伸出了三根指头:“充其量就这数”“三万”儒生淡淡一笑:“差不离吧,多个零少个零,得看自己造化的呀。”
“谢谢。”
蒋科合合双掌,点到为止。
对方说的是行话,这古玩市场就是如此,只要有骨架(货)有出处(来历)怎么胡编乱造,就是老板自己的本事儿了。
再看看,
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香爸,儒生老板又拿起了石刀。
他知道,刚才的金刚经,是王国给蒋科的,而香爸默认,蒋科第一个验货,也是符合自己推断的。借贵地搭台唱戏,自然得对店主礼让三分,这在古玩江湖上,是大家都在遵行的规矩。
现在这把石刀,
应该是王国给香爸的了。
“石刀是新石器时代古人类的生产、生活用具。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就有一件馆藏文物,是新石器时代的一枚穿孔石刀,长9.8 厘米,刃宽3.7 厘米,厚0.8厘米,石刀呈扁长条形,斜弧刃,顶端钻有一圆孔。”
儒生把石刀拿在手里,
反复的摸索和翻腾。
时而举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的观察。时而离眼睛远远的,让泛在刀上的灯光不断折射变化:“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流行于我国东北部的一种石制生产工具,是半月形穿孔石刀的呀。半月形穿孔石刀的出土,最早被著录的1件,是本世纪30年代在辽宁铁岭发现的……”
儒生虽然是在卖弄,
虽然只是些捏头去尾的常识,可这己让二老头感到足够了。
除了王国,二人都还没认真的看到和听到,似儒生一样拥有这样专业知识的古玩老板,难怪他当初契而不舍,三考省考古研究所。
如果不是被当时的王国,
投了不同意票,
他现在也就和王国一样,拥有亮闪闪的高级职称,成为中国考古界的少壮派了。难怪,他那么痛恨王国!和那本金刚经一样,儒生老板虚虚实实的说了半天,还是不说年代和价格。
这可是天下古玩,
最神秘和最吸引人的二要素。
缺了这二项,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古玩这个职业,甚至连这个词儿也没有的。看看时间不早了,香爸干脆催到:“儒生老板,我想知道,石刀是多久的?眼下的市价如何的呀?”
儒生摇摇头,
淡漠的把石刀还给了对方:
“我想,还是不说好,说了,香爸你会失望的呀。”香爸似笑非笑:“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呀,但说无妨。”儒生也僦伸出了三根指头。
“和蒋科一样,三万块吧,多个零少个零,全凭你自己的造化。要说年代,也就个清未光绪,一样的高仿。”“哦,这样呀?”
香爸听了,
和蒋科一样淡然,
轻轻点头:“那,谢谢了。”送走了儒生老板,二老头对坐无语。好半天,蒋科忽然笑了:“香爸呀,还记得年轻时厂里的那个党委书记不?”
“那个老瘪三呀,赤膊戴领带,赤脚着皮鞋。什么玩意儿?”
香爸轻蔑的瘪瘪嘴巴:
“除了卖嘴巴,一事无能。开口闭口‘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要反对’,只可惜好好一个万人大厂,就给这老瘪三,活活搞垮了的呀。”
蒋科快活的跺跺脚:
“对,我就是想这话儿的呀。你说,我们和儒生是朋友吗?”
“算不上”“是敌人吗?”“有点靠谱”“生意场上无父子,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你说,儒生会给我们说实话的呀?”香爸眨眨眼睛。
“也是!给我们说了实话,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一直提防着呀。”
“那就行了。”
蒋科站起来,伸个大懒腰,又夸张的打个大呵欠:“今天呀,今天。明天啊,明天。回吧,做做准备。明天卡佳来了后,就把这二件古玩推出去。”
可香爸,
有点犹豫不决:
“不是,还没真正弄明白年代和价格的呀?”“到时,听我的。”蒋科简单的回答,走二步,又站下提醒到:“再想想,围绕着酋长儿子的到来,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一个晚上还来得及的呀。还有你那亲家,”
香爸点头:
“说了,正在考虑,得给人一点时间。嗯,我差点儿忘记了,你个鬼老头儿,怎么把吃饭的勺子放在衣兜里?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呀?”
蒋科懒洋洋的打个呵欠:
“那得怪他们自己大惊小怪,我有洁嗜,我外出吃饭从来都是自带饭勺子的呀。我这把勺子可贵了,是女儿在美国第五大街买的,花了150块美金,高科技紫外线,自动消毒杀毒的呀……”
香爸烦烦的瞟瞟他,
忽然不动了,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头。
因为,他想起了小女老板的叮嘱。没说的,得事先和小香打个招呼,免得临了手忙脚乱。莫看卡佳当面答应了,还给录像录音,可我总感觉到,如果小女老板从中阻挡,卡佳就有可能食言。
对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富二代而言,
什么人才能真正成为她的学哥?答,酋长的儿子!
果然,进了地铁口,正在候轻轨的香爸,接到了小女老板的手机:“请问,你是香爸吗?”“是我,你好,韩伢子。”香爸一听,就知道是她。
因为,除了小女老板。
很少有年轻女孩儿给自己打手机的
听到香爸叫自己小名,韩伢子高兴了:“我以为你忘记了呢,没想到你还记得呀?香爸,我给你说个事儿。”“哦,什么事儿呀?”
香爸明知故问:
“今中午,你可把我们害苦了的哇。”
少女心性始然,香爸说的是实话,韩伢子却嘻嘻哈哈的不以为然:“是害苦了,还是害好了的呀?你们有幸认识了一国酋长,还被记者照了相,说不定明天一见报,就成了上海滩的名人啦,还白吃了一顿,还不满足的呀?”
香爸脸孔暗暗,
不过,对方看不见。
依然嘻嘻哈哈的:“还逼着我的学哥,录像录音,还想咋的才高兴呀?”学哥?对,正想着这事儿,好!撞到刀口上了:“学哥是谁?谁是你的学哥呀?”
香爸装聋作哑,
不由得也笑了。
能和这么一个青春女孩儿说说笑笑,毫无防范和顾忌,是件令人开心的好事儿:“韩伢子,把你的学哥推出来,让我老头子认识认识的呀。”
韩伢子咯咯咯的笑着,
提醒到:
“就是卡佳呀,你们不是要让卡佳,明天上午到你们店里来的呀?”她是真相信,老眼昏花的香爸,早把自己的学哥就是卡佳这事儿,完全给忘记了。
这让香爸,
很有点为自己感到骄傲。
老头子还有用,牢牢记着哩:“哦,卡佳就是你学哥,学哥就是你卡佳?”香爸绕起了口令:“那韩伢子又是谁呀?谁又是卡佳学哥的学妹呀?”
看来,
那边儿的小女老板,
一准又是在边收银买单,边给香爸打的电话,居然就给老头儿绕昏了:“就是你呀,你就是,不,我就是卡佳学哥的学哥呀,”
“哎呀,错了错了,”
香爸听到了一边,有个熟悉的嗓音在提醒。
大约是那个女领班:“韩伢子,你说错了的呀。这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能说错呀?”“呀!完了!”香爸又听到韩伢子一声尖叫,然后没了声音。
香爸捏着手机等会儿,
再听听,一定是对方正忙忙碌碌,己关了机。
香爸本想打过去,可想想,收了手机,脚下的小黄灯,正一闪一闪的亮起呢……好不容易,香爸才在离上次那个里弄几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小香。
二三个月没见,
昔日拥挤不堪的巷道,变成了开阔平坦的大街。
一眼望去,高楼林立,大厦巍峨,中秋的暮色正从高楼大厦上,徐徐下降,一片袅袅婷婷的淡雾。昔日水泥三合土地面的篷搭收件处,变成了时髦新潮的黑色油化路和麻石人行道。
一眼望去,
整洁亮堂,宽松环境。
陆陆续续有寄件人来来往往,给人一种有条不紊,从容淡定的感觉。香爸走拢,还没进门,韩伢子就迎了出来,高兴地一把拉住他。
“香爸呀,二三个月不来看我们,是不是把我们忘记了呀?”
香爸看到,
昔日的乡姑,一身贴身的灰色制服,左胸上别着一个小小的标牌,仔细看看,竟然是“总监”二个浅灰色仿宋字,眉清目秀,精明干练,本来就高挑的身材,仿佛更修长了。
香爸仍有点不习惯韩伢子的亲乎,
侧侧身,也笑到:
“是你们把我老头子忘记了,发财啦?自己当老板啦?还是‘总监’的呀。”韩伢子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工作牌,一面吃吃吃的笑着摘下,一面解释。
“哪可能的呀?忘谁都行,独独不能忘记了你香爸。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呀。”
韩伢子是个感情丰富的姑娘,
眼圈居然泛了红:“当初要不是你在地铁门口,碰到了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呀?知道不,香爸,那个坏蛋后来追到了这儿。”
香爸睁大眼睛:
“哦,狗家伙胆子还不小哩,后来呢?”
“嗬,这不是香爸哩?”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香爸,你好!”声音不大,可震得香爸耳朵嗡嗡直响,香爸扭扭头,笑了。
一个庞然大物,
正站在他面前。
一身灰色的巨大保安服,足足可以装下一个正宗比赛篮球的大盖帽,系着皮带,皮带上左挂(塑料)手铐,右插粗大电棒,右肩膀上,还别着一只对讲机,机上表示电源充足的小绿灯,亮得像颗绿星,一双巨大的皮鞋擦得锃亮……
庞然大物虽然笑着,
却仍让人感到有点心惊胆战。
虽然站在离老头儿三步远的距离,却仍让香爸感到巨大的压抑,不由得向后退二步。韩伢子骄傲的说:“香爸,这是我大伯呀,你认不出来了吗?”
香爸点点头:
“不是认不出,而是不敢认,好威风的呀!”
刚才转身,他就认出了庞然大物,或许是他整了容?原来脸上可怕的刀疤不见了,再配上整套保安服,基本上完全变了个人。
香爸这才发现,
庞然大物很男人,
一张国字脸,狮鼻,一字眉,不薄不厚的嘴唇,耳垂肉墩墩的,比常人更接近自己的肩头,而且双手过膝,这是贵人吉相啊!
只可惜,
多年前在家乡的一次见义勇为,
没给自己带来一丝好处,反被歹徒们惨烈破相,沦落到了生活的最底层。香爸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不敢认,完全变了样的呀。”
庞然大物,
轻轻握握老头儿手指头:
“香爸,我们可都记着你哦。要不是你,我侄女怎会当上老板?还收了小香?”香爸侧侧头:“小香呢”韩伢子轻轻答:“送货的呀”
“嗬,师傅,那边靠,停那边儿。”
庞然大物忽然松开了香爸,走向一边儿。
香爸感到虽然他是正常指挥,甚至还有意识的压抑着自己的嗓音,可听起来,仍像从一个大铁桶里发出来,带着低沉的嗡嗡嗡声。
“这快件营业部,不是你们自己开的呀?”
香爸奇怪的四下瞧瞧:
“自己开的,还那么,”“抵一个,算一个呀。”韩伢子低笑到:“你也知道,小香那个人,一天就猴蹦猴蹦的,歇不住。再说,总经理亲自出马送快件,对员工和客人,都是一种鼓舞和广告的呀。”
听到这儿,
香爸又欣慰地瞧瞧韩伢子。
瞧得韩伢了红了脸蛋,不好意思的笑到:“香爸,是不是我说错了?还是,我变丑了的呀?”香爸感概万千的摇摇头,舒了好大一口长气……
谁知道,
也就在三个月前,
在上海街头,这个叫韩伢子来自四川江油的村姑,差一点被地痦强行拉走。她自卑和胆怯的整天躲藏在,欧尚后面的下只角小巷中,那间一大半是废旧报刊杂志,一小半是大木床的小搭房里……
那些堆积如山,尘土飞扬的废旧物品。
乱飞的绿头苍蝇,白天也幽暗湿润的空间,肆无忌惮尽情的吞噬着人的尊严和信心……
只要你敢干,敢向命运挑战,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在前进!哦大上海,上海滩,每天,有多少奇迹在你怀抱诞生!每天,又有多少勇敢的人们,在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梦想啊!
“我希望自己变丑一些,每天就没有无聊人来骚扰的呀。”
韩伢子吃吃吃的笑着,
忽然眼睛一亮:“香爸,那儿哩,小香回来了。”香爸顺着她手指瞧过去,可不,一溜儿五辆赤红色的重庆产摩托车,载着十个小伙子,疾驶过来。
这一带虽然路宽,
可行人也多。
又值晚高峰,那三三两两步行的年轻白领们就更多了,几乎是水一般的漫过来。然而,五辆摩托犹如五道火焰,熊熊的燃烧着,表演似的在人海中穿来穿去。
更奇怪的是,
好像人们早熟悉了解了这五道火焰,
不但无人抗议或躲闪,而且还不时有人在和骑手打招呼。当然,也不时响起姑娘的尖叫:“快看,快递小哥!好帅好酷的呀!”
片刻间,
嘎嘎嘎嘎嘎。
五道火焰飞拢了,按照庞然大物保安的指挥,骑手将车推向一侧的公共停车栏,准确无误的卡在每个车环里,再牢牢锁上。
往屋里涌的快递小哥们
有的朝这边的韩伢子挥手
“总监,老板娘,好养眼哟!”有的则大声招呼到:“小香老板,今晚吃重庆鸡公煲,又麻又鲜又辣又香的呀!”最后一个掀掉头盔的小香,把头盔和摩托车交给庞然大物保安,对着香爸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晚上,
小香和韩伢子请香爸,在欧尚吃茶餐厅。
香爸很惊奇,左右上下的打量着:“没想到,这儿也有欧尚,我还以为只有浦西才有的呀。”小香把一大块涂了奶油的点心,拈在香爸碟子里介绍着。
“哪能呀?据我所知,欧尚在上海滩各区都有,装饰,服装和经营都一样,”
上下瞅瞅,再说。
“这在外国叫加盟店,就像这间茶餐厅,也是浦西欧尚三楼上的那间加盟店的呀。”韩伢子问:“你咋知道?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哩?”
小香,
神气十足的摇摇头:
“这么简单的小事儿,也值得说?自己观察的呀,一观察,不就明白了的呀?”香爸似信非信的看看小香,二三个月不见,昔日被债主和良心,逼得那么穷困潦倒落魄的前鱼老板和前香总,容光焕发,精力充足,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小香查觉到香爸在打量自己
就偏偏脑袋,:
“香爸,还记得你以前托我的事儿吗?”香爸一时没听懂:“我托你,的事儿?什么事儿呀?”小香不回答,而是看着韩伢子。
韩伢子就咯咯咯的笑到:
“就是你女婿呀,叫白驹对吧?”
“对呀。”香爸更如坠烟云:“我女婿,是叫白驹,怎么回事?”原来,也就是三个月前,彤彤转幼苗园时,香爸有一次独自散步时,碰到了经过自己指点,正和同伴热火朝天到处搜寻废旧古玩儿的小香。
爷儿俩边走边聊,
无意中聊到家庭诸琐碎,
正被彤彤转园弄得焦头烂额的香爸,无意中生气的唠唠叨叨:“……那个白驹呀,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也不知到底在干些什么?你认识的呀?”
小香点点头,
其实,他和香爸的硕士女婿,根本就没说上过一句话。
不过,只是偶而看到相互点点头而己。人家一个名校毕业的大硕士,哪看起我一个小小的鱼花子?能不说话,就尽量点头,这样既能避开说话的尴尬,也保持了自己的尊严。
小香可知道,
自己和香爸的硕士女婿,
中间可差着老大一座山的,出于尊重香爸,小香只能点点头。“认识就好,以后,替我盯着点,看他到底在外面做些什么……”
虽然就这样轻描淡写,
简直可以忘记,忽略不记,可小香却牢牢记住了。
于是,小俩口才有了昨天和白驹的路遇与帮忙。当小香一五一十的说完,香爸仍不敢相信的问韩伢子:“你是说,你亲眼看到那个叫小玫瑰的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亲亲热热的偎在白驹怀里?”
看到老头儿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韩伢子有些害怕了,迟疑不决的看看小香。
小香也醒悟过来,后悔不迭,一面给韩伢子递眼色,一面打着圆场:“香爸,你别着急,我看,人家完全是为了工作的呀。”
“工作?白驹不是在干广告工作的呀?”
香爸有些着急了。
他当然听清楚了刚才小香和韩伢子的全部诉说,虽然气愤,却仍是不太相信。这其中有一点,大男子主义特重的老头儿,对女人说的话,从来都是似信非信。
这种习惯成自然,
也加重了他的迷惑不解。
所以,小香一说完,香爸就接上了:“难道广告工作,就是要和女同事搂搂抱抱?”小香眼睛一亮,急忙接上:“对对,广告工作就是这样的,不但要搂搂抱抱,而且还要睡觉的呀。”
韩伢子一听,
吓坏了,暗中狠狠踢了小香一脚。
小香也鬼精灵,挨了一脚后,趁话音未了,又接上:“我说的是,假装睡觉,就是那种穿得端端正正,大开着灯,男女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广告,广告,”
文化有限的小香,
编不下去了,眼看就要露馅。
韩伢子急忙递点子:“宣传,广告宣传的工作。”“对。”小香感激的一斜身子,抱住了韩伢子:“就是那种,哎香爸,我倒是老老实实的给你讲了,你可不能歪着脑筋胡思乱想的呀。”
这最后一句,
准确戮中了香爸的软肋。
老头儿额上的青筋,慢慢瘪了下去,可眼珠子仍在骨碌碌的转着。直转得小香和韩伢子提心吊胆,生怕老头儿又冒出什么莫名其妙鬼念想来。
可是,
香爸的确对广告一窍不通。
虽然仍没打消最后的疑惑,却也平静下来,举起倒满饮料的高脚酒杯,对小俩口晃晃,自己豪气的喝一大口,边慢慢咽下边点头:“那倒是,我常上网,也看到过广告就是这样拍的呀。”
“是这样拍的?”
“ 是这样拍的呀。”
小香和韩伢子如释重负,一边举杯喝着饮料,一边儿一迭声的同时答话……一大杯饮料喝下,香爸打个水饱嗝,朝向韩伢子:“你这个韩伢子小名儿,是爹妈取的?”
“也算是吧。”
“哎,怎么个也算是的呀?”
香爸不满的反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个也算是?”韩伢子笑了:“在我们那疙瘩,未找婆家的女孩儿,都叫韩伢子。哪怕你七八十岁了,只要没嫁,老乡和邻里一样叫你韩伢子。”
香爸也笑了,
想想商业街那个小韩伢子,
老爸老妈花了50万人民币,才替她取了这么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名,香爸才感到,自己活了60有4,懂的事儿真是太少太少了。
小时候,
老师常谆谆教诲,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
可那时,谁把这放在心上呀?现在,才真正感到老师的良苦用心。香爸本来是想把小韩伢子的故事,趁此机会当笑话讲给小俩口听,可话出口,全变了样。
“韩伢子呀,有个也叫韩伢子的小姑娘,不相信在上海,还有叫韩伢子的女孩子……”因为,香爸觉得小女老板太天真可爱,犹如几年前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样,令人心疼,所以不想伤害她。
但是呢,
又必须把这事儿讲给韩伢子听。
不然,如果明天小女老板硬要拦着卡佳,非要先看到了韩伢子才放他来,怎么办?毕竟,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儿的呀。
完全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香爸说完后,
韩伢子立即表态:“没问题,香爸,你多久叫我,我就多久到的呀。”“可是,都是女孩儿,”香爸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在前:“而且,那个韩伢子比你小得多的呀,”
韩伢子明白了:
“香爸,你老就放心哩,我会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妹妹的,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冒火的呀。”
香爸这才完全放心了,高兴的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小俩口也举起:“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咣!出得欧尚,下了楼,小香和韩伢子一边一个的扶着老头儿。
可老头儿挥挥手:
“韩伢子,你先回去,我还和小香唠叨唠叨。”
韩伢子当然点头,可担心小香又说错话,惹老头儿不高兴,便瞅着小香支支吾吾的,不愿马上离开。小香明白她的意思,也对她挥挥手。
“放心,饮料不是酒,没醉的,先回去的呀。”
韩伢子这才转身离开了。
于是,这一老一少便相互搀扶着,沿着明亮的路灯,晃晃悠悠地慢吞吞的走向车站。走一歇,小香就一伸胳膊:“的士。”
可老头儿举起右手;
一把捏住他伸出的胳膊,使劲儿往回一拉。
“打什么的士?牵丝绊藤牛皮糖,还不如坐公交,二个钢蹦儿坐三站,10分钟就到啦。我就想走走路,咱爷儿俩聊聊天的呀。”
于是,
一老一少继续往前走。
香爸问:“现在呢,你给香爸讲老实话,我那女婿,真是在干广告宣传工作的呀?”早有心里准备的小香,就正色的回答:“香爸,的确是,你真的不要乱想。不然,真会影响家庭关系和亲家关系的呀。”
香爸也就认真的点点头:
“还有呢,你知道,这二亲家住在一起,有多不方便?”
小香何其精明,一听老头子这样说话,以为是他要开口找自己借钱,有些紧张,垂下眼皮儿听着。待老头儿讲完,心里一松,满口答应。
“这没问题,我和员工们都注意打听,有合适的二手房,及时通知你老人家。不过,”
小香瞅瞅老香:
“香爸呀,现在就是在浦西这样的下只角,一套半新的小二室二手房,只怕也要300万左右的呀。或许,是不是再熬熬忍忍?等这房价跌跌再说的呀?”
老头儿抬起头,
对着夜空长长叹口气,又摇摇头:
“大上海,上海滩,房价跌?做梦的呀。我们等了好多年,头发等白啦,腰也等弯啦,结果就是一个字,涨涨涨……算啦,小香,香爸可是再也等不起了,拉勒篮里就是菜。你人脉广,信息灵,帮我盯着点儿。记住了,不光是买,还有卖的呀。”
“放心,香爸,说了算。的士!”
“饭店门口摆粥摊,我说过要坐的士的呀?莫忙,”
老头子聊兴正浓,又一把拉住了小香挥起的胳膊。老头子力大,直捏得小香暗地里嗤牙咧嘴的苦笑:“你和韩伢子,现在是咋会事儿的呀?什么收了你?”
小香牙疼式的,
咝咝挤着话儿:
“就是,上次,我不是给你老人家说了的呀?”“没说,你得再说一遍,”老头儿也许是的确忘记了,犟着自个儿脖子,捏着小香的右胳膊,边走边唠叨。
“你们过得高兴,我想到也高兴。如果过得不愉快,勉强凑合,我也会感到不安的呀。”
就是这最后一句话,差点儿把小香的眼泪都说出来了。
可以想象,经历了日进斗金鲜鱼档的辉煌,,梦想合伙炒房产,却被合伙人卷款潜逃,老父怒斥耳光伺候,老婆带子离婚等惨痛经历的前鱼老板和前香总,在上海滩波澜不兴的黄浦江上,在大上海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下,有着怎样的心路?
过的是什么生活?
更何况,他现在表面光鲜,实地却尴尬难堪痛苦,有苦无法倾诉。
韩伢子,本是在家乡因婆媳关系不好,,擅自跑到上海来投奔自己大伯的。也就是说,她是有丈夫和孩子的,拿她那疙瘩的家乡话说,韩伢子是别个男人的“堂客”和孩子的“妈妈”
并且现在一直都是,
这就决定了小香的爱情,是一场悲剧。
更匪夷所思的是,韩伢子到上海投奔自己大伯不久,其丈夫带着孩子也接踵而至。中国内地边远山区的爱情,也就像那深藏在大山里的历史,没有光鲜动听,轰轰烈烈的形容比喻,只有坚忍不拔,沉默倔强的生命力。
来了,就住下。
在贫困和挣扎中,一起默默生活。
韩伢子和其男人的道德审美,都没跨过历史,因此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和不妥。韩伢子和其男人,就是被贫困无知强行塑造出来的新一代代表。
所幸,
他们碰巧来到了大上海。
风云际会的上海滩,现代文明,婚姻道德和市民素质,正在渐趋渐进的渗进和改变着他们……然而现在,却真正的苦了小香。
以他现在的经济和生活
立足都尚且困难,更不说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再加上,他的确是真正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美丽善良又干练的村姑,纵然每天下了班,韩伢子那个本分老实的男人,牵着不过二三岁的儿子来接她时,小香心如刀绞,泪往心里流……
既便这样,
还得忍受着快递小哥和小妹们好奇,嘲笑和同情的眼光……
所以,听了香爸慈父般的唠叨,喉咙一阵蠕动,所有的悔恨和心酸,差点儿喷薄而出:“谢谢香爸的关心,我和韩伢子的确是真心相爱,”
小香有些哽咽:
“韩伢子是个好姑娘,对我很好,”
“可是,韩伢子虽是个好姑娘,对你也不错,”香爸有些迟疑不决了:“可人家毕竟有老公,孩子,”小香痛苦的摇摇头:“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她,”
望望薄雾缭绕的大街,
小香有些无奈和悲壮: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离不开她,她就是我今生注定的老婆……”香爸摇摇头,叹到:“你呀小香呀,见过对女人痴情的,可没见过对有老公和孩子的女人,这么痴情的呀。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祝福你平安幸福的呀……”
老头子和小香握握手,
跳上夜班公交车,走了。
小香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夜班车尾小灯,一闪一闪的消失在夜幕中,好半天,才掉头往回走。不料一转身,就被热泪盈眶的韩伢子,一把抱住了。
“鸣,小香呀,谢谢你,谢谢……”
原来,担心小香不会说话,引起香爸的误会,韩伢子一直跟在他俩后面。
可笑的是,一老一小咕嘟咕噜,唠唠叨叨,根本没想到,后面有耳!小香的表态,韩伢子自然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事实上
毕竟是大上海,上海滩。
文明的的薰风,己经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吹进了从前村姑的心田。现在的韩伢子己逐步在明白,这种二男伺一妻的作法,是错误和丑恶的。
可一个是对自己情真意切,
有冲劲干劲和闯劲的小香。
一个是自己胆小怕事,怯弱无能的结发男人,一旦自己要做出选择,必定将其淘汰,这样,孩子他爹就会孤苦伶仃,举目无亲,自己又做不出来……
可怜的韩伢子,
其实和小香一样,生活在越来越难堪的痛苦之中。
所以,听了小香对香爸的一番表态,韩伢子又感动又伤心。感动小香对自己坚贞的爱情,伤心自己身为女人的不幸……不提。
香爸慢慢走进明丰苑时,
正好看到女婿从停好的小车上下来。
于是紧走几步:“白驹,下班了呀?”“爸,你也刚回来?”女婿扭头看是岳父,礼貌的招呼到:“都11点过了,你也别太辛苦,回家吧。”
往一边儿侧侧,
请岳父先走。
这让香爸感到很满意,毫不客气的迈步上前。其实,自从女婿辞职下海以来,香爸最明显的感觉,就是白驹比以前真诚热情了。
讲礼貌,
硕士女婿自从认识妙香,
第一次傻呼呼的登门以来,可一直对岳父母都很文明礼貌,很少像那些电影电视和小说里,所描写的凶着老婆和吼着岳父母恶女婿的所作所为。
顶多,
也就是像彤彤一二岁时,
自己不顾他的一再提醒,宠着可爱的小外孙女儿在平板上看动画,被他发现后一把夺过平板扔下,自己跑回隔壁家里生闷气而己。
是的,
礼貌倒是礼貌了,
可那种客气得冷冰冰的,却每每让老俩口郁闷,又无法叙说。现在呢,依然文明礼貌,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和热情,却伴随进扑入岳父母心中,老俩口每每聊起,都把这可喜的表现,归于是给社会逼出的。
香爸啧着嘴唇皮儿。
真是有点幸灾乐祸:
“要不是为了适应社会需要,更好的生存,白驹会变的呀?我看不会。儿大不由人,女大不怕妈,连亲家二口子提起都只有摇头的呀。嘿嘿,所以说,社会大学比什么北大清华复旦,强多了的呀。”
“白驹,今天又在拍广告宣传呀?”
香爸现炒现卖,边走边问。
他知道女婿就在身后:“餐风露宿,一顿饱一顿饿,年轻人正长身体,你自己也要注意的呀。”“谢谢老爸”女婿在他身后轻轻回答,然后上前一步,把早掏出来的钥匙,插进了单元大铁门的锁眼儿。
香爸哪曾想到,
自己的试探刚一出口,白驹就完全明白了。
那天在“玫瑰苑”偶遇小香和韩伢子后,他就一直提防着这事儿。白驹自然不知道,岳父和眼前这个小香曾有一段无意识的聊天。
可他明白,
自己今天的一言一行,小香肯定会给岳父讲的。
当小玫瑰风情万种扑进自己怀抱,白驹清楚的看到,韩伢子嫉妒得连连瘪瘪嘴……所以,从不问自己工作情况的岳父,第一句话一出口,白驹就做好了应答的准备。
其实,
白驹真正担心的,
倒不是什么小玫瑰,因为毕竟是工作,二人又真没有什么。白驹怕的是车震爆光,二天过去了,想像中的那个偷拍偷窥者,敲诈勒索一事儿还没发生,这有点不合常规。
不过现在,
只好先对付岳父的试探了。
自己虽然问心无愧,可回答不正确,反而会更加加深岳父的怀疑。这个逻辑推理很简单,岳父怀疑,岳母和自己老爸老妈也会跟着怀疑。
届时,
自己纵有百张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所以,谨小慎微些好。吱嘎!白驹推开大铁门,一手抵着,身子往铁门上一贴:“老爸,请!”香爸就在女婿少有的虔诚和微笑中,很满意和很享受的侧身进了楼房,踏上了石阶。
进了楼房,
也就意味着试探结束,至少是暂时结束了。
夜己深,夜归人己不可能像在平时或楼外,边聊天边上楼,那样会影响芳邻们休息的。既便别人不责怪,你自己也不好意思。
上得四楼,
一老一少,
各自蹑手蹑脚的掏钥匙开了门,轻轻关上,隐入幽暗。换了鞋,香爸看到大小屋都关着门,灯辉如水从门缝泄出。
香爸就有意放重了脚步,
借以提醒大屋里的二亲家,
特别是那个该死的白何老头儿,我老香回来了,我照例先到小屋换换衣服喝口水什么的,请你俩趁此间歇,先到洗手间方便完毕,免得等一会儿双方又尴尬的碰着。
推开小屋门,
香爸吓一跳,
坐在床上,半搭着空调被的香妈,正津津有味的把玩着一个白茶杯。香爸阴沉着脸上前,一把夺过来,再抓起放在小床头柜上的方便袋,急切的重新装进去,一面怒到:“谁让你乱翻我的东西?不像话的呀。”
从来都是把老头子的东西,
当作自己的物品而翻腾,整理和清洁的香妈,也吓了一跳。
老头儿这是怎么啦?和蒋科闹崩了,还是被人抢劫了的呀?从来我都是这样翻腾的,今晚上什么风吹过来啦?当然,香妈不是退休教师。
换成白何亲家,
是断断不敢对她这样横蛮无理的。
可香妈也不是软蛋,就像天下所有主妇都不是软蛋一样,别看平时让着你,随着你和不理你,关键时刻,哼哼,你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当下,
香妈一沉脸:
“拿过来”嗓音低低的,淡淡的,可是,天呀!香爸看看老太太,只得重新递过去,却仍忍不住叮嘱到:“轻点儿,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哪来的?”
“……”
“哪来的?”“那个甄上海,送给白白何亲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