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晚林地与何干见了面。
双方一番密谈,为了共同的利益和名声,化干戈为玉帛,挽起了手。
正在这时,林地接到了王秘书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林局,周副刚才咽气,不幸逝世了。”,见连襟突然脸色发白,何干问清情况后,立即掏出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夜深人静的大街,油化路面直伸向远方。
奥迪此时是真正的飙车,何干踩着油门,时速达到了150迈。
大约十分钟后,二人来到了市急救中心。这座名符其实的十七层大楼,巍然屹立,灯火通明,像一座黑夜中的灯塔。
二人下了电梯,便朝住院部狂奔。
此时,从侧面那一大间玻璃屋外,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
二人停步看去,玻璃内一溜冰冷的钢床上,躺着三个从头到脚蒙着白布的人影。三大拨家属正在玻璃窗处抚头号啕。
林地看看,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医生,1404床在里面吗?”
小姑娘随便一指:“你自已不知道看?我怎么晓得?”,扬长而去。
林地苦笑笑,何干骂:“什么态度?麻木不仁的。”,二人都忘记了,这里是急救中心,每天的生命降临和离去,其工作人员早已习以为常,视若无睹。
这不,二个青年医生大约是刚作了手术出来,白大褂上还斑斑血迹,就站在停尸间的外面,一人啃着一个大苹果。
其吃相匆忙,大约是实在饿极了。
三大拨人还在玻璃屋外痛哭不已。
一个老太太瘫软在几个年轻人手里,嘶哑的哭叫道:“你个死老头子哟,喊你吃药你不吃,让你看病你不看。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你倒解脱了,留下我一人怎么办啊?”
年轻男女个个噙着泪花,一面劝勉,一面频频瞅着里面白布紧裹的人影……
生与死,荣与毁,悲与哀,在这儿轮回交替,嘎嘎作响。
三具不再说话的尸体,像三个硕大无朋的感叹号,在清晰可见的点缀着人生。让二人极少光临现场的厅局级连襟,毛骨悚然,惴惴不安。
林地说:“看来这儿没有,我们到病房看看。”
又进电梯直上14层,这才发现病房里挤满了人。
大约周副刚去世不久,二个杂工正在众目睽睽下,打包一样捆绑着遗体。曾经当面质问林地的女孩儿哭得浑身颤抖,被王秘书扶抱着,几近昏迷。
几个乡下模样的老年人,正围在一堆在争论着什么。
角落里还有一个端庄的中年妇女,噙着泪花独自站着,清秀的脸庞上,满是哀伤……
“林局!”见林地和何干进来,王秘书激动的叫道:“这儿这儿,这儿呢。”,林地走到他身边说:“辛苦了,刚去世吗?”
“十几分钟前。”
王秘书要照料女友,又顾着回顶头上司的问话:“睡梦中走的,走得很平静。我替他擦拭身体时,才发现浑身冰冷。”
这时,正忙忙碌碌的二个杂工开了腔。
“这老爷子好,平时我也见过。不吵不闹,就那么老老实实的躺着。不像有些人,闹呀吵哭的,烦人得很。”
“吵闹哭什么呢?该去的时候,还是得去。这人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前世就注定了的。”
王秘书怀中的女孩儿突然愤怒的抬起了头,恨恨的盯住林地。
“你就是杀人凶手!不是你,我爸爸还不可能如此。佛陀拈花,清波凛冽。种豆得豆,种花得花,你会有报应的。”
林地有些尴尬。
低低说:“姑娘,上次我就给你解释过,事情不是你所想象那样的。”
周副的女儿冷笑笑,发出一种与其性别和年龄,毫不般配的枯涩嗓音:“上次?你永远无法解释。你身在其中,为了自已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不惜拿别人作私心的牺牲品。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你记住今天我的话,你会得到报应的。”
冷汗珠渗出林地额头,眼前正被杂工打着捆的前周副,似乎又活了过来,对自已怒目而视。
如果这就是胜者!
如果这就是战场,还不如让死者复活,重新与自已面对面的较量一场。这算什么?是遣责?是报应,是同类的伤感还是潜伏在心底的触景生情?
林地不知道,只知道自已胸口堵塞,难受,似乎喘不过气来。
他勉强对女孩儿点点头:“逝者已去,总希望生者保重,过得快乐为好,再见!王秘书”
他又对小王道:“班事儿不急,好好陪陪你女友,把丧事儿办好一点。需要局里的什么支持?给小肖主任提出来就是。”
说罢,转身就走。
没有谁注意到,当他和何干挤出人群,跨出病房大门后,那个一直站在角落不声不响的端庄妇女,紧紧跟在后面。
直到电梯在平街层停今住,二人跨出来后,妇女才在后面轻唤:“林局,请留步。”
林地讶然回身:“你好?你是?”
中年妇女凄婉一笑,林地发现她年轻时一定非常漂亮,至今犹见她眉睫之间当年的风韵:“我是为世情所嘲笑和不容的,周副的未亡人。”
沉默!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再抬头,妇女已是满面泪花,伤感悲苦,孤立无助:“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我该怎么办?还有他答应我的房产,证券和遗产,都没付之实施。
总以为他会好的,突然有一天醒过来。可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林局,你能帮我吗?毕竟,你和周副同事了一场。”
良久,林地摇头:“女士,原谅我帮不了你。真的,这种事我无法帮,再见!”
二人钻进了奥迪,隔着窗玻璃,林地看见她站在灯火迷漓处,直直的看着这边。
车子轻轻一颤,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宛若一个慢慢消失灰飞烟灭的传说。
第二天上班后,林地唤来了打字员:“打电话让肖主任从医院赶回,通知局领导班子,上午十点开个紧急会议。
另外,你马上定做花圈,以局办公室名义先行送到周副家,并从办公室抽调二人,帮助周副家办丧事。”
打字员一一记录好,却不动身。
“林局,这样做会不会是多此一举?”
“嗯?”林地注意的盯住打字员姑娘:“怎么会是多此一举?”,随即苦笑笑:“当然,人们背后又要评论,说我猫哭老鼠假惺惺。但有什么办法呢?
这就是官场,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再则,毕竟合作了大半年么。仅从同事关系出发,也该如此啊!你去办吧,去吧。”
打字员这匆忙才出去。
现在,林地靠着窗口凝望着外面。
周副即去,一段恩怨就此烟消云散,愿他的魂灵在另一个世界,能得到超脱与平静。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想想昨夜在市急救中心1404病房里的情况。
周副的女儿,据王秘书介绍,周副老伴早逝,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可谓是孤苦伶仃。
女孩儿还在读大二,老父骤然离世,虽然可能留下了一笔遗产,但其父背着个被单位除名的处分,难免给女儿带来后遗症和影响。
答应了连襟的那件事儿,也得马上办。
还有,小肖从医院赶回来,还得派人去蹲守。
据说那卫冕还昏迷不醒,这件事儿有点奇怪,他怎么就被人捅成了这个样子?凶手在哪?被救者是谁?迷团一个接一个。
不一会儿,小肖从医院回来了。
趁局长办现在无人,林地就问她:“依你看,那卫冕是一直昏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呢?”
“难说。听他家属讲,一直昏迷七八天了。”
小肖忧心仲仲。
“林局,我看咱们这个合同是签不成了,空欢喜一场呢。吃了一大顿便餐,饭店给打了个八折,用去了三千大洋。哈,现在好了,搞笑呢。”
林地脸孔有些发烫,搓搓自已双手。
“这都怪我,急切了点,唉,真是急切了点。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呢。”
小肖又说:“医院我看没必要守了,反正那卫场主看样子短时间醒不了啦,守也白守。”,林地点头:“行!我也正想着这事儿呢。你回来吧,去帮我做件秘密事儿,我的私事儿,行吗?”
小肖有些惊奇,怪怪的看着顶头上司。
“林局,这不像你的原则风格和为人处事呵。出了什么大事儿吗?需要我帮你?”
林地无语,是的,利用局长之宜,办自已的私事儿这是第一次。可不这样做,又该怎么办?这类事儿,即不能公开,又不可能掩藏。
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小肖对自已的好感和尊敬,假公事名义,办自已私事儿。
林地不像何干,何干有自已的亲信和心腹,真要办自已的私事儿,呶呶嘴巴就可以。
林地却不行,庞大一个林业局,放眼看,浩浩荡荡近千余众,真能托付私事儿的,现在就只有小肖一人。
可他偏偏为了表示自已的主动和尽释前嫌,主动提出那事儿自已找人办。
不了解他底细的连襟,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所以,林地有些脸烫的点点头,看着小肖真诚的说:“是出了件大事儿,你啊小肖啊,我就给你说了吧。除此,我无法给别人说啊。”
有些无奈和凄楚的语调,透露出顶头上司的孤独和苦衷。
这让本易激动和动情的小肖,大为感动。
看看四下无人,走上来,居然伸手在林地脸颊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柔声道:“不用怕,有我呢。”,林地触景生情,也大为感动,禁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啊,小肖啊,要是男孩子多好。我们会是真正的哥儿们呢。”
逐放开,站着就三言二语讲了个大概,然后把自已的笔记本翻到划满暗号那几页,递给了小肖。
“待会儿开会时,你抽空看看,不懂的下来再问我。”
十点,局紧急切会议准时召开。
由于都知道了周副死亡的消息,没人缺席,会场气氛也有些沉重。对以局办公室名义送花圈,派人帮忙等,毫无悬念的通过。
可在随之而来的关键问题上,有些卡壳。
不管怎样,周副毕竟还是林业局第三副局。
虽然因故被除名,可这死亡怃恤金,却是绕不过去的。不过,这事儿有点博亦和滑稽:即已被除名,又何来怃恤金?
可除名是最后发生的事情。
怃恤金却是其几十年工作的肯定和回报,不给,似乎又说不过去。
于是,二件事情就归到了一个基本点,即撤销除名处份,明正言顺给其家属怃恤金;否则,即便送怃恤金去,家属未必会收下。
弄不好当场扔出来或当众撕毁,让大家下不了台。
面对大家的沉默不语,林地第一次动摇了自已的信心。
中国的事儿就是这样难办,明明是二件毫不相关的事情,却总是给有意无意的联在一起。随之而来的,就是谁也无法逃脱的因果关系。
这是一种中国式的社会土壤和空气,几千年来就在东方这块湿润的土地上,存在和充沛,且越来越肥沃,越来越浓厚。
你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和威力。
可你摆不脱佗的桎梏和束缚。
当然,你要坚持或叫一意孤行也可以。可紧跟着你要付出的成本,比你愿望中的收益大得多。这种明显的收支不平衡,相信没有几人能愿意接受。
面对着大家明显写在脸上的态度和心事儿,林地看看窗外的天空。
他看到,在浮云飘散的蔚蓝色天宇深处,有二张古老的脸孔隐隐约约。
那是古风粼峋,慈眉善目和黄皮肤的孔孟先贤,在微笑地注视着自已……林地迅速提起铅笔,习惯性的勾勾描描,在白纸上写着“撤”“不撤”,然后轻轻推给身边的武书记。
武书记呢,似乎漫不经心的看看。
也提起铅笔习惯性的勾勾描描,在“撤”字上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又轻轻推还给了林地。
扬副举举手,发言:“人已经死啦,听说 只留下了一个独生女儿,可怜呢。这怃恤金么,该给人家,不要冷了大家的心啊。”
林地点头:“给是要给的,但总得有个名正言顺啊。”
饶副就清清嗓门儿,看着林地鼓励的眼神,说:“是的,凡事有个因果。我想,能不能我们大家举手表决,撤销对周副的除名处理?如果能,事情就好办了。”
几副一惊,有些意外的看看饶副。
其实,饶副一进办公室,就一直瞟着林地的神情。
到底是老狐狸精,早断定面临着这种尴尬局面的林地,一定会默认撤销对周副的除名处份,只是由谁提出来而已?
由始作俑者自已提出,无疑是自已打自已的耳光,开不了口。
所以,一直在思索着找个更好的办法。
现在,听了林地的话中话,他就果断的提议。看似大胆冒险,实则胸有成竹。果然,林地与武书记对望一眼,故作为难的答应了:“好吧,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表决毫无悬念,包括林地自已在内,八条右臂高高举起。
总算以局党委会议形式,通过了撤销周副除名处理,立即发给其家属怃恤金丧葬费,以及近半个月来的工资奖金各种补贴计十万元的决定。
结果,正如林地所估计,钱对其家属并不重要。
周副留给了女儿包括房屋,有价证券等在内的一大笔遗产,估计在一千万左右。
其女儿需要的,正是为其父做出的撤销处份,还其父一个光明正大的名义。而这么一大笔钱,对正一个在读大二的女大学生,不蒂于是一笔天外飞来的巨额财产。
不久以后,其女儿和其情妇为争夺这一大笔财产,展开了旷久的官司对决。
这一对苦命女人,本该是同舟共济,握手言和,挽手渡过生命中最灿烂最平静的时光。
却徒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耗费在愤怒和仇恨之中。
最后,其情妇连同自已腹中的孽种,一起暴亡。
其女儿神经失常,带着法庭判决归已的一千万人民币,住进了疯人院。其丈夫,,也就是现男友王秘书倒是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身旁,续写了一本现代的爱情传奇。
至本书完稿时,作者曾去精神病院看望过她。
二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妇,枯瘦如柴,形同鬼蜮,吃喝拉撒玩儿全在病床上……作者嗟叹之余,曾想:冤冤相报,生生不息,这大约是其父生前所没有料的吧?
可见这凡尘世间,贪婪,自古就是毁坏人性和幸福的祸根。
此次局党委紧急会议,是林业局大半年来最短和最有效果的一次。
散会后,饶副扬副自告奋勇,待局办的正式撤销通知打制好后,带着红头文件和现金支票,立马赶往周副家慰藉,不提。
局长办只剩下了林地武书记和小肖。
林地便让小肖汇报了医院的情况。
武书记听后无语,好半天才问:“这么说,合同一时签不了啦?”,小肖答:“当事人一直错迷呢,与谁签?”
想起前天晚上的便餐,武书记击击自个儿手掌:“这个脸丢大了,还便餐呢,现在有得让人看笑话了。”
林地呆着脸孔,缓缓疲乏而言。
“谁想得到哇?没事儿,要说,说我吧。反正我也听够了,无所谓。”
武书记就撞撞他:“你倒是大包大揽,可人家不干呢。谁让我俩天生是一对,林唱武和呢?好啦,别灰心丧气了,这不合你林局的个性和风格呢。”
林地无言的也歪歪胳膊肘儿撞撞他,表示了对这位老搭档流露于自已内心的感激。
“事情还没完全绝望么,一直昏迷着,只要不死不成植物人,总有醒过来那天。”
武书记看看小肖:“局办平时多留心注意,一旦那个林场主醒过来,马上要他兑现承诺。我记得还有个小煤窑么?”
林地点头。
“是的,卫冕每吨提二十块人民币。人证物证俱在,哪怕咽了气也在咱手心捏着。小肖,照武书记说的办。”
“好!”
林地又说:“我们没做到,人家却做到了呢。张书记亲自打来了电,说人家明天把合同和立项书送过来,我必须在明天下班之前,签字盖章同意后,还给人家呢。”
“拖!‘二十年’这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武书记离开后,小肖把笔记本还给林地。
“看不懂,鬼划桃符的,什么国家机密哟,故意拿给我看,炫耀显示么?”,已习惯了她的林地就翻开笔记本,招呼到:“站过来,我给你释密释密。”
小肖就站过去,沐浴着明亮的秋光,瞅着林地的手指头在页面上移动。
“这个,是这种意思;那个,是说;还有这呢,表示了……”
随着他手指头的慢慢移动,小肖的身子也在慢慢移动,终于靠近了林地宽厚的背脊。林地解释完了,这才发现小肖紧巴巴贴在自已背上的身子。
当即一震:“唉,又开始顽皮了?小肖你啊,总是长不大啊。”
一面悄悄把身子移开。
小肖假装不知,却飞红了脸蛋:“原来是这样啊?这在西方世界很时髦很普遍么。哎林局,又不是你老婆,你那么在乎心疼作什么?”
“姨妹儿么,一家人呢。”
林地不好直说,嚅嚅道:“传出去,有损声誉啊!”
小肖不依,又上前一步,要再紧紧贴贴他。
“这也是理由?林局你必是和小姨妹儿有一腿,才想出要我卧底的锼主意?哦亲爱的的林大局,看来,还是自家人亲呢。”
林地知道小肖是玩笑,却狡黠一笑又悄悄离开。
“拜托!小肖主任。
你年轻漂亮又性感,你聪明能干又玲珑,你热情阳光又冒险,请你出山当回卧底,替池市六百万人除暴安良,这是历史的重任呢。一般人想要,还要不到么。”……
二人高高兴兴的说笑一歇,小肖才出去了。
下午,饶副带着众副去周副家吊唁。
临走时打来电话:“林局,我们几个到周副家去看看,办公室没人了呢。”,林局知道他的意思,逐答:“先走一步吧,我和武书记一会儿就到。”
林地哪里想去呢?
可又不得不去。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逼着他,让他不得不悻悻站起来。到得周副家,林地大开眼境。这些年,池市明令禁止公共场所设吊唁棚扰民,污染环境,可人们变着花样对抗。
这不,周家本在八楼,却在一楼院坝设了一大块半人高的吊唁牌。
吊唁牌四周镶嵌着彩色小霓虹灯,围着“沉痛吊唁慈父仙鹤!”闪闪发光。
旁边一张大方桌,上面放着几大本类似喜帖的厚本子和粗大的签字笔;七八个农村来的亲戚戴着白花,一矣有人前来吊唁写本,便迎上前去叽叽喳喳。
拉着来人到方桌前写了本,给了丧金,再一个个引进电梯,直上八楼周家。
周家门口,扎满白花。
一副超级放大的周副遗象,蹲在正对着门口的客厅墙壁,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进门的吊唁者。
周副女儿,年轻的大二女学生,浑身素白,一只硕大的麻袋被人从中间剪出一个大洞,从她头上罩下,几乎整个人儿给裹在了灰黑色的麻袋里面。
据说这就是国粹中的披麻戴孝了。
一个戴白花,缠白布,着白鞋的农村老乡模样中年妇女,扶着她,神情悲伤而庄严。
来一个人,叩一下头,来人再由王秘书请到客厅休息。这种不沦不类的吊唁方式,自然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和干涉。
林地和武书记到达时,周家约五十个平方米的大客厅早坐满了人。
举眼一看,差不多都是官场上熟悉的脸孔。
饶副领着五个副局以当然的主人身份,也在客厅忙忙碌碌。林地刚坐下,忽然给人一把揪住:“才到?”
林地一扭头,咧咧嘴:“你也来了?”
何干哼哼哧哧:“不来不行么,坐坐就走。”
又一只手拍在他肩膀:“林局,那事儿办没有?”,林地一回头,啊哈,是谢市长。再一溜眼儿,一边的市委书记正和胖乎乎的蒋税,在严肃的说着什么。
蒋税呢,捂着自个儿下巴,连连点头。
“正办呢,马上办。”林地知道他问的什么?不敢怠慢,如实回答。
谢市长便搂着他肩膀,低声疲乏:“抓紧些,听说公安要收网了呢。”“好的,谢谢!”,门口忽然争吵起来,厅局级们都伸起了颈子。
接着,几个着城管制服的人走进客厅。
一看这阵式,吓得一缩脖退了回去。
可紧跟着,人群中一个便衣中年男气急败坏的站起,追了出去。何干凑近连襟耳朵,有些幸灾乐祸:“城管陈队呗,当着市领导乱闯?这下有他好看的。”
饶副过来了,碰碰顶头上司:“你没给钱吧?”
林地楞楞,回过神:“还没给呢。”
“不用,我已经代表局领导班子统一给了。”饶副指指不远处一个便衣瘦子:“瞧见了吧,那是监察蓝局。
当初就是他一个劲儿的要把周副送进牢笼,如果不是周副手眼通天,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啦。哼,猫哭老鼠,还好意思跟着假惺惺的跑来?唉,这人啦,这人啦!”
林地盯住饶副。
内劲凛然的说:“各负其责么!再说,谁都知道周副不是盏省油的灯呢,就那么完整无缺?”
饶副一楞,伴装着没听清楚:“林局,武书记,待会儿莫走散了,顺路拐到‘阿七婆’,有便餐呢。”
二人异口同声拒绝:“算啦,不去啰。”
“怎不去?这可不是吃吃喝喝,人生红白喜事儿么,谁不捧场呢?”
饶副见怪不怪的笑笑,又说:“不去白不去,光咱就代表局领导班子送了一万块。看看这来了多少厅局级?我估算啊,不会少于这个数。”
饶副伸出十根手指晃晃。
林地憎恶的侧过头。
武书记明知故问:“这不是借故敛财吗?嗬嗬,周副死得值呢。”,饶副便笑呵呵的直点头:“我策划的,怎么样武书记,还有点创意吧?
这人哪,人死如灯灭!
说什么理想道德在这儿屁钱不值,对了,刚才医院征求我的意见,说是能否捐出周副的角膜?我就骂了他。
身体之肤,父母骨血,一点都不能动的。不但不能乱动,而且还得最后利用一场,为后代留点遗产。这不,今天没赚到一百万,算我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