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黄和伙伴们一早就上路了。
他们要步行到20里外的火车站,只有那儿才有堆积如山的原木。
老房邻里们一直对自己孩子管得很紧,20里路对于这群15、6岁的少年实在有点远。
再说,如今兵荒马乱的,实在让大人揪心。
但是,什么都缺,什么都凭票,家家早就没引火柴引火了。人们没引火柴也可以发火,该死的煤球们呢,没引火柴就不会燃啊。
周伯先动开了脑筋。
偷偷地从周二收藏在床下的书堆中,胡乱拿了几本撕了引火。
结果。
书烧了厚厚二本,煤球没燃,倒弄得厨房和走廊烟雾弥漫。
见过抄家世面的周伯怕引起误会,赶忙屁颠屁颠的将火扑灭。不想又被爱书如命的周二发现,立马闹了个惊天地泣鬼神……
现在。
周二、周三、黄五,丫头和二丫头,拖鼻涕牛三和牛黄,一行七人,揣着大人们昨晚为自己准备好的早饭和午餐,美滋滋地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穿过大街。
穿过几幢蹲在街边破破烂烂的吊脚楼。
沿着吊脚楼后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走上在城市边矗立的歌山,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征程。
话说这歌山海拔不过几百米,却是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们最爱。
春夏秋冬,歌山丰采各异,孩子满山遍野的疯跑玩耍,到处荡漾着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时值初秋,满山葱葱郁郁,风吹来,到处绿波滚滚,令人心旷神怡。
牛黄领着伙伴们踩着凉沁沁的石板路。
慢慢地走往山半腰。
那儿,一条小路,直通20里外的火车站。
此时的歌山,万籁俱寂,面对山脚下闪闪烁烁的城市,像一个世外桃源。
而原来的歌山,每天一大早,确切地说,几乎从后半夜1、2点钟起,晨练的老人,过路的客人和赶往山半腰‘观音庙’朝拜求子的香客,就在这条通向歌山的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黎明前的风吹来了。
有些寒意。
身边半人高的苇子、树林和草丛,黑沉沉的随风如鬼影晃荡,让人害怕。
周二紧紧地拉着牛黄的右手。
而平时里调皮胆大的牛三,则紧紧的拉着牛黄左手。
黄五把紧紧靠在一起的二个姐姐拉在自己身后,和周三骄傲的挺着胸,跟着牛黄前进!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为了壮胆,牛黄带头唱起了歌儿。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同伴们参差不齐的跟着唱。
大伙战战兢兢的走着,赶着路,一边在心里祷告:别发生什么事啊?
可别发生什么事啊?
蓦地,前面传来了压抑的呜呜咽咽的哭声。哭声袅绕在这黎明前寂静的山林,令人毛骨悚然。牛三吓得‘哇’地一声哭出声。
牛黄忙蹲下去摸摸他的脸。
“别怕,哥在这儿!”
丫头和二丫头吓得停住了脚。
俩人紧紧的抱在一块……
牛黄着急的说:“我们走快一点,不能停在这里。”周二则捂着脸蹲下去:“哎,哎呀,妈呀,我不走啦,我走不动啦!”
“快走!”
周三猛地大吼一声,把大伙惊得一怔。
“叫你们女的别来,非要跟着来,怕就自己回去,怪事,世上又没有鬼,怕什么?”
“不要怕,走到半山腰就好了。”牛黄也给大家鼓劲。
大伙重新又才默默的跟在牛黄背后。 周二眼尖,瞟见路旁的竹林里,几个晃动的人影和一堆新垒的坟茔。胆战心惊的走近才发现,一个妇女领着三个孩子,正跪在坟茔前的草地上。
孩子们不断地嗑头。
妇女在絮絮叨叨的哭着说着数落着。
坟茔前,三柱香燃起轻轻的青烟,袅袅盘旋。
“这年头,冤死鬼太多了。”周二轻轻叹气,紧紧拉着牛黄的手,在一个劲的颤抖。“就你话多,”周三不满的抢白她一句。
“省点精神赶路好不好?”
周二扭扭头想反唇相讥。
被牛黄使劲儿地向前一提一握手,疼得差点叫出声,只好把溜到喉边的话滑进肚子,跟着牛黄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匆匆忙忙的赶路。
到了半山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在微曦中发出灰暗的光,伸向远方。
大伙松了口气,纷纷站住歇气。
丫头忽然叫了起来。
“好呀黄五,你一个人就把馒头吃完了哟?”,
“没有,还、还有一个。”正鼓着腮帮的黄五停止了大嚼,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剩下的馒头。丫头一把抢过。
“昨晚妈准备好了的,一人二个,你一个人就吃完了,回去我要告你。”
她边说,边把馒头掰了一半分给二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