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什么又整了人家?
我邱候是那种人吗?
搞清楚,是他捅的我,不是我没行凶杀人。你胳膊肘儿朝外拐,你什么意思嘛?”
老伴儿稳稳不动,冷冷的瞅着前处座:“有意思!亲家再是脾气不好,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当着众人捅你,这个道理,我还懂。你俩之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
一准是有什么重大事情瞒着我。
你说你不整人?
那好!
人家那掉包是怎么回事儿?”
邱候眼皮儿一跳,气得怪笑二声:“你问我,我问谁?我好心好意的为他,”“闭上你的狗嘴巴!”没想到老伴儿大喝一声,蹦将起来。
先扭扭头。
瞧瞧独乐着的孙女儿。
后摇摇头。
鄙夷的看着前处座。
“全世界就你邱候一个人聪明?没想到吧,你那个老同事,那个小运输公司老板的儿子,就在小学老师那儿补习。报应啊!”
眼前晃荡一下。
邱候提起了嗓门儿。
怪声怪气到。
“你什么意思嘛?莫明其妙!匪夷所思!”
“人家那个月的工资,你和老板一分为二,各揣了腰包。唉,我倒不是替春钱惋惜。”老伴儿紧皱着眉头,略显烦乱。
“春钱也不是个好东西。
活该!
可毕竟是儿女亲家,还有儿子孙女儿啊。
你这当爷爷的,这样整当外公的,一场活闹剧,让左邻右舍耻笑啊!”
天花板又晃荡了一下,邱候感到有些气紧,左腑下疼痛得更明显,更厉害。他紧抿着嘴巴,呆若木鸡的坐着,心里好不懊恼。
我早该想到!
我早该想到!
那汤老板的小子语文成绩太差,还是我给他介绍的嘛。我怎么偏偏忘记了,小学老师精明厉害,通过小补习生可以找到小老板?
以小学老师的精明和细心,只要稍加问问,那个只知道创业赚钱的汤老板,绝对会全盘托出。
他妈的!
我这真是大意失荆州。
还暗地高兴解恨呢?
“亲家母怎么说?”前处座脱口而出,即然事情露了馅,得先了解对方的态度。“还能怎么说?一笑了之,反倒是连声怪自己老头子不懂事。
还让我不给你讲。
怕影响了你和春钱的亲家关系。”
邱候无语。
亲家母的大度,让他汗颜。
亲家母的精明,更让他害怕。有这样的亲家母,不蒂于是即生我,何生她啊?一双手揪住了他的衣角,是老伴儿。
“老邱啊,过去的就过去了。
各自多做自我批评算了。
都是儿大女成人的退休老头啦。
还活三十年吧?双眼一闭,还有什么丢不开的?”
前处座绷着脸,没有吭声。叮咚!“儿子回来了。”老伴儿快乐的站起来,小跑过去开门。伴着一团寒气,儿子媳妇跨了进来。
“爸!妈!”
小俩口情绪很好。
媳妇双颊上浮着二酡晕红,眼睛明亮,神采飞扬。
儿子则兴高采烈,有着与邱候一样宽厚的肩膀上,有些濡湿,拎着个精美的大包。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老俩口,现在喜气洋洋,眉开眼笑,拎的拎拖鞋,拿的拿茶杯:“回来啦?累坏了吧?快换了坐下休息。”
“外面下雨啦?肩膀怎么是湿的?”
儿子把大包递给母亲。
“给你们带的,打开吃吧。”
先换了鞋,然后返身蹲下。
春姗就抬起一只脚,儿子替她脱了,握着她小脚套进厚厚的棉拖鞋,又脱另外一只,再握着套进另一只棉鞋。
当着公婆面,春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一面瞧着婆婆。
一面脚往回抽。
“哎哎,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站住别动!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儿子却似哄孩子一般,不紧不慢的操作着,邱候瞟瞟老伴儿,小科员眼皮儿低垂,脸上似笑非笑,有一种暧昧的尴尬。
换好鞋,春姗就往客厅中间的摇篮奔去。
儿子呢,则弯下腰,帮着母亲把大包打开。
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糖果,糕点,瓜子和开心果什么的,琳琅满目,一股奶香,迎面扑来。“今天是老板生日!走时每个人都带了一大包。”
儿子拈起二个精美的蛋挞,递给爸妈。
“葡萄牙的特产,市场上13块一个,尝尝!”
“13块钱一个?这么小,还这么贵?我一口吞二个呢。”
老伴儿接过,拿在手中把玩着,啧啧啧的叹到。
“吃钱啊?哎,儿子,这奶黄奶黄带卷边儿的是什么?像鸡蛋烙的?”“就是鸡蛋嘛!”邱浩站起,替母亲剥掉蒙在上面的薄片,再递过来。
“成份是鸡蛋黄,炼乳、麦淇淋、酥油、水、淡奶油、牛奶和白砂糖!
成本不高。
主要是卖附加值。
爸,来,这样剥。”
一眼瞅到邱候笨手笨脚的拈着蛋挞,嗅嗅,又瞅瞅,儿子伸过手:“轻轻撒掉上面的薄片就行了。”邱候还来不及阻拦,那肉肉的薄片己被撕落,露出了鹅黄鹅黄的蛋卷。
邱候只好接过来。
小心翼翼的啃上一小口。
嗯!有点微甜微酸。
入口微绵绵的,不算难吃。
其实,老俩口都对甜食不敢感兴趣。虽然命运眷顾,上天保佐,老俩口都还不是三高,可上了点年纪,却实在大意不得。
瞧着儿子的盛情难却,邱候又啃上二口。
然后拍拍自己手掌。
“13块没啦!”
一面扭头对小科员评价到。
“味儿酸酸的,有点像柠檬,好吃,吃吧,别光拈着呢。”
老伴儿这才同样小心翼翼的啃上一口,眨巴眨巴眼睛,像个美食家在专心品哧儿。同样三口,就消灭了13块,还瘪瘪嘴巴。
“像没吃一样!
要这个当饭,得吃多少钱啊?”
儿子笑笑。
“这是点心,一般都是闲情逸志时,吃着好玩儿的。”
那边,春姗抱着仍睡着的彤彤,笑盈盈又得意的靠过来:“瞧,我们彤彤睡态优雅,多像邱浩小时候哇。爸,妈,你们快瞧。”
大家便一齐看着小精灵。
老伴儿慢悠悠说到。
“当年我生邱浩,可被折磨三天三夜。那个痛呀,”
儿子做做蓝球裁判手式:“又触类旁通,忆苦思甜了。”
当爸的也说:“邱浩生下来比彤彤轻,现在也长到了一米七八,彤彤将来也不会太矮的。”春姗就笑:“爸,我一米六一,您别担心。”
“不是,我是说,”
“你个死老头子。
春姗一米六一,比我高。
彤彤像爸爸,你担什么心?”
“我没这个意思。”前处座忽然有点啼笑皆非,这是哪跟哪?一家人说话,稍不注意就被绕上了,还得费心解释,有点不对呢。
蹬蹬蹬!
蹬蹬蹬!
儿子忽然转身跑向卧室。
稍稍又跑回来,东翻翻西找找。
大家都不解的看着他。“哎,你看看,钱又是乱放。”儿子从茶几小抽屉里,翻出了那一迭还没开封的百元大钞。
接着,又翻腾出一张封塑的七寸彩照。
拿着走过来。
“妈,春姗的爸妈没来?”
“来呢,刚走!”
“你们没斗地主?”儿子走拢,将钱揣在春姗睡衣兜,然后把着彩照递给老伴儿:“谁输谁赢啊?”“没打!没输没赢。”
老伴儿苦笑笑。
瞟瞟老头子。
然后,把彩照拿得离自己眼睛远远地观赏。
舒心的笑着,亲妮的说到。
“彤彤照相可真有明星范儿,和邱浩小时候一样。”“妈,您说什么?”春姗有些惊讶:“您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
老伴儿惶恐的瞪大了眼睛。
瞧瞧这个,瞅瞅那个。
一脸的无辜。
“我说什么啦?”“妈,我是说您很现代很新潮耶!”春姗忍着笑,微微弯着腰,彤彤就在她怀抱安之若素的闭着眼睛。
那一万块就在她左衣兜里,晃晃悠悠。
直瞅得老俩口,暗自叫苦不迭。
“一般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就知道晨练和坝坝舞,可您倒知道明星范儿,时髦老太太哦。”
意外受到媳妇的夸赞。
老伴儿顿时兴奋得眉飞色舞,几乎喘不上气儿了。
“那是那是!我不像你爸保守。”得意的瞟瞟老头子:“你爸还说我笨,我看他才笨,连明星范儿都不知道,所以有代沟,要沟通了解自省呢。”
轰!
大家哄堂大笑!
笑声中,彤彤醒了。
一眼瞅到母亲,马上露出了甜甜的笑靥。
美得春姗尖叫一声:“我的宝宝!”一低头,将自个儿脸腮贴了上去。邱候趁机拈过了老伴儿手中的彩照,凑到自己眼前。
啊哈!
是彤彤的百天照。
娥眉,细眼,淡发,鼻子挺挺的,面若满月,神似仙童……
邱候指尖一动,把相片转了过来。
嘿,后面写着一首诗呢,细看,自得之笑,溢于唇间,原来,那是自己在孙女儿刚出世那天,精心为她题的诗:
拈 花
------彤彤·龙年2012年10月21日18点48分·龙历九月初七· 酉时·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
枫叶红透 花蕊悠然
一朵落飞云载
有佛陀
肥耳宽袍 赠谒言
谁闻馨香 凰嘴凤眼
风起鬃角婉转 明月镜海
引得一路芳菲 天涯独舞
醉了缱绻人生
富了文诗宦山
此岸渡彼岸
一千年
龙自天外 红尘跹蹁
霓裳羽衣笙歌 哪堪
潮起潮落碎浪湿鞋
注定荣尊雅贵
锦幄玉润珠圆
休看叶落缓坠 伤感
长调一阙 是是非非
都付予抿齿浅笑
听漫空雁 来了去
去了来
一杯记忆温故
数丛青草碧涟
拈花
拈花
在又一个深秋啊
菩提禅语 生生不息
换了人间
----2012·10·21·19点零8分
邱候不善舞文弄墨。
运管处错综复杂。
波诡云谲。
远不是外人所想像的天上人间。
因此,邱候更没机会和心情陶冶情操,培养雅兴。这首“拈花”,不过是他得知孙女儿顺利出生后,一时的感概之作。
写好后,稍改改,就拿给了儿子。
没想到儿子竟然把它,题在了孙女儿百天照的后面。
哼哼!这说明它很得儿子赏析。
嘿嘿!我还可以嘛。
前处座自我欣赏一歇,把照片还给了儿子:“我记得你的百天照还在,让你妈找找看,如果再配上春姗的百天照,那就有意义了。”
正和女儿逗乐的春姗,回头到。
“爸,我妈也是这样说。
可我小时候的照片都在,就是找不到那张百天照。”
“重照一张不行吗?”
老伴儿就瞪他一眼:“怎么重照?没听说过。”然后笑嘻嘻的伸出双手:“彤彤,来,奶奶抱抱,爷爷奶奶回去了,明天再来抱你哟。”
媳妇把孩子递给婆婆。
“妈,要不,今晚就睡这儿吧,天太晚啦。”
老伴儿的头,摇得像货郎担。
“恋床,睡不着呢。”
逐抱着孙女儿,啵的响亲一个,一把掏出手电筒,对邱候说:“走吧!”儿子忙换鞋拎伞:“妈,我送你们。”
老俩口异口同声。
一起阻挠。
“算了算了!夜深人静的,春姗又一个人在家。反正没几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