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围在大门前的家属们,大家恨声怒斥,愤怒跺脚,有人还将石块泥巴扔了过来。那个民兵连忙拉住了警犬,却阴沉的扫扫大家。
“想造反劫狱吗?给指挥部挂电话,派人来。”
可是,马上被白警服红领章制止。
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安人员,即便是值岗,也具有比民兵更有效的领导能力和现场处置责任。
从心眼儿里瞧不起民兵的白警服红领章,对那拉狗的民兵挥挥手,示意他离去。
民兵不服气。
指着地上的男生问:“不抓起来?指挥部可是下了命令的。”“赶走,下不为例。”“你同情学生,没站稳立场。”
民兵居然朝他反啐一口。
“我要向上级如实反映。”
白警服红领章冷笑笑:“我同情学生?哈,我爷爷和爸爸,被红卫兵当着我的面狠狠批斗,活活打死和逼疯,哈,我同情学生?服从命令,赶他们走,严厉警告下不为例。”
到底是威风凛凛的公安人员。
民兵怔怔,只得对地上的男生狠狠踢一脚。
“算你命大,滚!下不为例。再翻墙头,立即击毙。”,水花对同学们一使眼色,大家七手八脚的抬着男生退了下去。
这样,经晏老师精心策划的探望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
退到离大门很远处,大家就灰溜溜的坐在草地上。
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商量着,谁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水花温柔地替男友擦拭着额上的血渍:“还疼吗?你真勇敢呀,是个男子汉。”
晏小雨呢,则抡着小拳头,轻轻地为他捶着肩膀。
半大小子就忍住疼痛,豪气十足的扬扬手。
“水花,只要你发话,咱刀山火海也敢上。说,还去不去?哎哟,屁股有点疼,真是有点疼哟。哎哟!哎哟!好像湿呼呼的哟?”
旁边就有同学劝:“算了,看这样子,墙头上是安了红外警戒线的,要不你怎么一翻上墙头,就被发现了呢?”
不暗人世的学生们怎能想到,为对付这司空见惯的一幕,严打指挥部早作了周密安排。
每天一大早,就有专门的男女便衣,化装成犯人家属,在大门外游弋。
面对越来越多的犯人家属,便衣就混在其中,偷听,窥视或假戏真做,息事宁人,劝导大家认命,不要和政府过不去云云。
当水花和女生们围住双岗时,水花的男友就偷偷溜到早看好的地点,纵身翻墙。
他倒是如灵猴般翻腾进去了,可早给混在人群中的便衣发现。
便衣轻轻松松的对白警服红领章举起二根指头,白警服红领章就轻轻松松的扬起呼话机呼叫。
半大小子刚滑下地,就被民兵和警犬逼住。随着一声恶狠狠的咒骂,几警棍敲在他头上;同时,警犬的利牙也咬在了他的屁股沟上……
当夜,拘留所里秋风呼号,树涛萧萧。
11月下旬的秋夜,已有些寒气逼人。
只见庞大的千亩草地上,搭起了三个大型军用帐蓬,帐蓬外,是野战军作战用的铁丝网,组成隔离区。
隔离区外,四对双岗共八人,全副武装的来回巡逻。
帐蓬内呢,就是源源不断抓进来的刑事犯罪分子们。
深夜十二点,是换岗时间。双岗们踏着正步,相互立正敬礼,然后一转身,各自离开。帐蓬很大,正反向巡逻一圈,大约需要七分钟。
当两对双岗相遇时,按照训练规定,都要相互立正敬礼,再朝反向方巡逻。
这不,两对双岗相遇了。
反方的一对刚立正,还没来得及敬礼,就被对方劈头盖脸的一击,无声的倒了下去。鸟鸣声一长一短,草地上立时窜起二条人影。
他们将被击昏的双岗拖进了没膝盖的蒿草堆。
迅速换上衣服,挎起了冲锋枪,二对双岗相互使使眼色,趁另二对双岗还在帐蓬那边游弋。快速窜进了帐蓬。
一蹲地,瞪大眼睛,压着嗓门儿就轻轻呼喊。
“水刚,水刚,你在哪里?”
可几遍喊下来,无人回答,犯人倚门都以惊愕的眼光瞅着他们。不能再等了,双岗们迅速重新跳出来,窜出了隔离区。
在第二座帐蓬里,双岗们如法泡制,可仍然没找到自己需要找的人。
四人正待奔向第三座帐蓬,警报响了。
原来被击昏拉进蒿草丛真正的双岗醒了过来,立时,警报大作,人脚步声声;公安人员和训练有素民兵的反映,是一流的。
不到五分钟,就团团围住了三座大帐蓬,并立即对上岗人员进行清查。
一片混乱时,忽然有女子尖厉的哭声传来。
哭声由远至近,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怆。听得人人心悸。突然,有个民兵指着外面的草丛惊叫:“啊,鬼,鬼,有鬼啊,是个女鬼。”
大家齐齐定眼看去。
可不,在一片迷茫茫的蒿草丛,一个高大而周身雪白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闪现,啼哭着,惨叫着……
众人吓得毛骨悚然,不知所措。
有胆小的民兵,干脆扔了步枪,抱头龟缩在草地上,浑身颤抖。
嘴里还咕嘟咕噜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我只是奉命行事。”……这样折腾了好一阵,才恢复了镇静和秩序,继续清查,最终无果。
这时,在动物园外的小山坡上,徐新和他的三个朋友,正高兴的看着姗姗。
朦胧的夜色里,姗姗费力地脱掉外面的戏装和脚上的高跷,吁一口长气。
“好险,我差点真的变成了女鬼。”,徐新轻轻拍拍手掌:“姗姗聪明,走吧,可惜没救出水刚,情报不准啊,是个教训。”
姗姗却不动步,只悲伤地望着夜幕里的拘留所:“我们走了,水刚怎么办?水刚水刚啊!”
徐新扶住她叹息:“姗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世事无常,生死有命。看来,水刚的尘缘尽了,非人力不能挽回。你也尽力了,记住他,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我们还是快走吧。”
终于,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徐新自幼跟着江湖人称“小时迁”的父亲,练得一身好轻功。
他如果发了威,提口气,三丈高的墙头可以一跃而过,毫发无损。正因为如此,喜静喜文喜琴的姗姗,觉得二人爱好不同,难免日后生隙,才屈服于母亲的压力,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
没想到徐新为水刚和姗姗的友情而感动,几年后与初恋情人重新相见,就决定帮姗姗一把。只可惜功败垂成,无果而返。
关在帐蓬里的水刚,自然不知道外面为营救自己,干得风生水起,惊险神奇。
初进拘留所,开始他只是愤怒大骂,怒火攻心和绝食抗议;尔后呢,慢慢就变得沉默寡言,神思恍惚和听天由命。
迅速走完了从自由人到囚犯的全过程。
在他的28个人生里,何曾知道世界上还有比鄙视,轻蔑和白眼更厉害的一面?
高中生水刚,曾坐在明亮的教室里,琅琅上口的读着雄文四卷和《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论人民民主专政》。
可他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了专政的对象。
现在,躺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昏昏欲睡,一片虚无状态的水刚,慢慢地感到了一种透彻的温暖……他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故意捧着脑袋瓜子低低呻吟着。
一缕温香传来。
然后是晏老师温柔敦厚的嗓音。
“水刚同学,你怎么啦?”“头,疼,疼得厉害。我想呕吐。”,接着,就是令人心猿意马的一只小手,搭在了自己额头。
“哎呀,真是有点烫,感冒啦?宋援朝同学,还有王刚同学,你俩快扶水刚同学到校医疗室去。”
“晏老师,我也头疼。”
“晏老师,我肚子疼!”
“怎么都喊疼啊?同学们,装病是不光彩的行为哟。都坐好,我们继续上课。”,二同学将自己扶出了教室,一转弯,三人哈哈大笑。
然后相互推掇着,跑到阳台顶上凭栏眺望,天高云谈,抒发人生……
几滴泪,迸出了水刚眼角。
哦,我的高中,我的青春,我的晏老师啊!一只手轻轻摸到了他额头,水刚一惊,睁开眼睛。眼前是个一身黑衣的老者。
老者眼睛闪闪发光,牢牢的盯住他。
“水义士,还认得贫道吗?”
水刚惊愕的看着他,摇摇头。老者手一晃,手中早多了一块铜条,递到他眼前:“你再看看,想起来了吧?”
水刚猛然看到自己的铜镇纸,大惊。
“老伯,你是那”
老者点点头,把铜镇纸往杯中一揣:“水义士,走吧。”“到哪?”“我答应了令尊,今天凌晨寅时送你到他眼前;走吧,4点过啦。”
原来是这样?
水刚一阵兴奋,想要站起来。老者就将他轻轻一拉。
可他看看左右,轻轻一摇头,重新坐下:“不,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会连累他们。”,原来,为防止犯人逃跑,严打指挥部实行了非常时期的连坐法。
即如果一座帐蓬里逃跑了一人,其他人都得罪加一等。
在生死未卜之际,想减刑或活着毕竟是每个人的本能。
因此,水刚不愿走。这样一来,老者为难了。可他稍想想,又喜道:“这不难,我可以把他们和守卫一起全部震昏,这样,你就没责任了。”
水刚苦笑笑,摇头
“五十步笑百步,结果是一样的。老伯,谢谢了,请回吧。”
老者惋惜的看着他:“真不走?”“真不走!”水刚挣扎着爬起来,给老者叩头:“感谢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必当面重谢!”
可他没有料到,老者却突然跪下,给自己深深地嗑了个响头。
“水义士,请保重。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江湖不竭,故事常新;感天动地豪杰情,大义凛然壮士心。贫道这一辈子只跪过父母高堂,你是让我下跪的第二人。”
说罢起身,嗖!早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