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三次。
按说,水刚早想个借口推掉。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毕竟这是自己份内的工作,老放着置之不理,也不是个办法。
一早起来弄好饭,让老婆吃了。
再瞅着资琴挽着欣组长和任悦的胳膊肘儿,三女孩儿亲亲热热的说着悄悄话,一面昂首挺胸而去,水刚只有摇脑袋瓜子的份儿。
昨晚,欣组长和浦校长说了哭,哭了说。
相互自责,又相互安慰的搞了大半夜,才安静下来。
这当儿,水刚起床到厨房烧开水,路过吴刚大开着房门的十三平方时,瞟见他那婆子咬牙切齿地拧着吴预转的脸腮,也正在低声狠狠的说着什么。
可这一清早起来,三女老师却照样若无其事,左挽右搂的。
咳,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哪像咱大老爷儿们,有个什么明明白白的都写在脸上,不理就是不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水刚!”谁在窗口喊叫?
声音有点熟呢。
“水刚!”
有人拍打莎窗,莎窗上挂着的灰点儿,应声起舞,然后落了下来。水刚抬抬头:“噫,水花,你怎么来啦?”
“来找你呗,喊你也不答应,哼,讨厌!”
水花在窗外跺脚,一张粉脸在清晨里分外娇憨。
“讨厌!怎么进来啊?”,水刚抡起左胳膊肘晃晃,有些哭笑不得:“两边都可以进,你没来过吗?”
别说,对于哥哥这十三平方,水花确实很少能来一次。
这其中有二个原因。
一是水花住在学校宿舍,没事少于回家,更莫说到水刚这儿。二呢,好像水花对嫂子有点反感,暗地咕嘟咕噜过狐狸精,娇小姐什么的。
妹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当哥哥的眼睛。
水刚郁闷之余自然不好问自己老婆,便转问姗姗和马扬琴。
没想到二女孩儿的回答,竟然是惊人的一致:“那是你妹妹漂亮,看不惯嫂子比自己更漂亮,所以,”
水刚当即喷薄欲出。
“他妈的,这是哪跟哪呀?一家人么,还分什么你漂亮,我漂亮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凑?是不是哟,别哄我开心哟?”
二女孩儿却相互挤挤眼睛。
“这是女孩儿的秘密,你一个大男人的就莫操心了。”
“水刚,好窄哟,怎么这样窄啊?”水花进来了,红红的脸蛋,高高的身材,后面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儿。
水花在哥哥的十三平方转一圈子。
才想起什么,指着小女孩儿:“还认识吗?”“
晏小雨!”水刚一眼就认出来了,蹲下去拉拉她:“你好哇,稀客哟。”,晏小雨比大半年前长高了,鼻子眼睛居然也有了当年梦中情人的模样,让水刚莫明其妙的荡起伤感。
“还记得我吗?”
“叔叔好!”
“读几年级啦?”“二年级上学期。”“在哪读呢?”“侨小!”,水刚高兴的笑起来:真是的,侨中不是有所侨小嘛。
教学质量和师资配置都不错,只不过名气没莲花校大而已。
“哦对了,你是住在你小姨家里吧。”
水刚脑子如水清醒,那伤心而遗憾的往事,栩栩如的浮现了出来。小雨点头,又拉拉水花的手指头。
水刚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又瞧瞧妹妹。
“水花,你和小雨耍得好呢。”
“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呢。”水花骄傲的和小雨指头紧扣着指头:“学校遇到点麻烦事儿,晏老师说找找你看看。”
水刚得意的往床沿上一坐,眯缝起眼睛。
“啊哈,我很有办法么?水花,我只是个小专管呵,是晏老师亲口说的吗?”
高一女生水花口没遮拦,斜瞅着哥哥自得而矜持的模样,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喊你帮点忙就这副模样,那真是遇到了大急事,你尾巴还不撬上了天?
水刚,你极度浅薄和妄自尊大呀。曾几何时,被大老刘小阿刘欺压得屁滚尿流,苦不堪生?一旦有点小权,就忘本变了脸?”
水刚的脸孔,腾的感到了滚烫。
妹妹的话,鞭子一般抽打在他心上,让他感到震惊和难堪。
水刚无可奈何的笑笑:“好好,是我不对,是我忘本变了脸,行了吧?水花,直说吧,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你到侨中找找晏老师吧,我只传个话。”
说罢,把小雨一拉:“我们走!”
“哎水花,再坐坐,再坐坐哟。”水刚不知说什么好。大清早的,总不该说什么吃了中饭再走,或者喝口水什么的吧?
眼瞅着水花出了房门,水刚追上去把二十块钱塞进妹妹手心。
“我平时也没怎么管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水花回眸,扑嗤一笑:“管我?你管好你自己就是了,水刚,一定去啊。”“一定一定,我马上去,哎要不水花,你等着我一块去。”
“谁要你跟着一块去?”
水花笑骂一声,拉起小雨就跑。
水刚看看院坝子外,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在晃动,不禁笑了。
当水刚赶到到侨中时,大约是水花事先报了信,晏老师和一个勤杂工模样的中年男,正在校门口引颈相盼。
晏老师比大半年前略显胖一些。
浑身透露出少妇的成熟与丰腴。
见了从前的学生,晏老师高兴的伸出了右手:“水刚,你终于来啦,别来无恙?”,水刚双手握住昔日梦中情人的右手,老练的摇摇,随即放开。
“托晏老师的福,我很好。”
“好好,这年头,只要不出事儿就好,很好。来,给你介绍介绍。”
她指指旁边的中年男:“徐厂长;徐厂长,这就是我从前的学生水刚,现在负责我们这一带的税务专管员,水管。”
“水管,您好您好。”
“徐厂长,你好!”
二人紧紧握手,还相互摇摇。晏老师笑眯眯的看着,然后向校内一伸手:“请,进去谈,进去谈谈。”,事情很快就一目了然。
原来,侨中新近办了一个校办工厂。
地方不大,产值却很高。
全部产品是由侨中校董,远在东南亚泰国建厂的某老板,把自己产品的配件拿给校办工厂做,然后再出口返回去。
因为是新办,没登记更没申报。
所以大半年前,鸽子师傅领着水刚八方踩点时,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有到来。
可校董不笨,知道躲藏得了一时,却躲藏不了一世。眼下,虽然中国正在百废待举,一切都处在朦朦胧胧状态之中,可专吃这碗饭的工商税务等主管局却没歇着。
一旦被它们查觉校办工厂的存在和产值,弄不好连厂带人一块儿端掉。
那样,成本就太高啦。
于是,校董决定兵分二路,一路到工商局登记办理证照,取得合法生产手续,另一路呢,到税务局活动打听。
结果派去的人略一打听,就探听到校办工厂的税务专管员,竟然是晏老师从前的学生水刚。
探者乐滋滋的窜回来一汇报,重任便落到了晏老师身上。
弄清了这一切后,水刚反倒松了口气,不就是要求减免或减少税款么?这好办!反正是国家的钱,多一点少一点无妨的。
只是,这减税借口要做得四平八稳才行。
对已登记注册并取得合法生产资格的单位减税运作,水刚算比较熟悉了。
可对这类沾到点外商味,且还没取得合法生产资格校办工厂的减税运作,他却是第一次碰到,心中无底,不敢当场表态。
于是,一番寒暄客套后,在晏老师和徐厂长的期望中,水刚答应尽量想想办法。
然后,迅速打道回府。
回到区局自己的办公室,水刚便匆匆去找鸽子师傅。身为片区专管组长的鸽子师傅,如今用不着像水刚们东跑西颠的。
她的工作和责任,就是坐在舒适的单间办公室内,对手下十几个男女专管员进行量化考核和控制,指挥,协查,处理相关矛盾。
“鸽子师傅!”
水刚人未到,声先到,清晰哄亮且中气十足,充分彰显出年轻男子的魄力。
“哎,是水管吧,请进,请进来。”鸽子师傅悦耳且富有青春女郎感染力的嗓门儿,从里间飞出,久久不散。
水刚一步迈进,鸽子师傅和海军正笑呵呵的瞅着他呢。
“师傅,遇到个难题,特来请教指点。”
水刚见有外人,收敛了一些,又对内勤招呼:“海军,越来越漂亮啦。”“哪里哟,哪像你水刚,越来越会说话啦!”
海军转动亮晶晶的大眼睛,嘲笑着他。
“鸽子师傅一听到你的叫声,眼睛放光,浑身虚脱呢。”
鸽子师傅就陀红着脸蛋,起身追打。海军蛇一样灵活的扭着身子,掠过水刚溜了出去。待水刚把整个事情细述后,鸽子师傅就往桌上一扑,偷偷儿笑了。
说实话,她早喜欢上了这位高个儿,且恢谐有趣的小伙子。
只是苦于道德和习俗的制约,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对方是有妇之夫,这是明确无疑的;而自己也待嫁闺中,不日将和第九个如意郎君见面,共商婚姻大事。
所以,这段莫名的情愫,只得深藏在自己心底。
至于水刚所说的校办工厂,算屁事儿啊?
这类隐藏在民间的小工厂,遍地皆是;没查到,活得悠哉乐哉;查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关门。
对方即然主动申报又要求减免,说明对方主人不是个等闲之辈,值得认真对待。
水刚不就是要求减免吗?
这太容易了,找个借口向上一报,就万事大吉。不过且慢,得先让水刚急急。他一急,就喊“鸽子师傅!”,哎,好听,有趣儿,好听,听着就令人心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