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吴刚也不着急。
继续说下去:“我劝大家没事儿就回家窝着,现在有点乱哟,谨防沾上个一星半点儿,吃不了兜着走。”
冷刚垂垂眼皮儿。
“我又不是刑事犯罪分子,我怕什么?”
吴刚就斜视着他,意味深长的冷笑:“哼哼,怕没这么干净简单哟。”,冷刚瞟见了,一急,将手中的锅铲一扔,咣当,响遏行云地落在了铁锅里。
“你阴阳怪气的笑什么笑?吴预转,我发现你笑得阴险狡诈,笑得特有水平呢。”
“过奖过奖,冷诗人,让你见笑了。我没别的意思,生下来就这笑样,怪爹妈怪爹妈。”
这时,水刚说话了:“不就是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么?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严打,哼,我看是乱打!乱劈柴!”
听得二口缸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然后一齐瞅着他。
“水管,你情绪不对哟,出什么事儿啦?”,水刚就把校门口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冷刚瞪着眼睛,拍拍自个儿脑袋瓜子。
“难怪我那婆子第一次没留学生!
没请家长,倒头就睡?问话也不搭腔,只是胡抹泪花,哀声叹气,我还以为是新房分落了呢。”
吴刚张着嘴巴。
嗵嗵嗵的直跺脚。
“我还以为是我那婆子想开了,不留学生不请家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浦老太婆这祸惹大了,王主任死定啦,严打啊,非常时期啊。”
“又怎么样,难道就该草芥人命不行?”
水刚喘着粗气,瞪着眼睛,像一头独狼。
“这天下,乱啦,胡来啦。”
叩叩!三口缸一抬头,差点儿没叫出声,是浦校长。老太太站在门口,优雅的笑着:“弄饭么,三小伙子挺能干的。空了,莲花校搞一个家属厨艺大赛,三位一定要参加哟。”
三口缸支吾其词。
想不到,极少到这厨房观光的浦校长,居然在大家议论她时,突然现身。
特别是吴刚,心虚地瞅着两鬓斑白的老太太,暗暗揣度咕嘟咕噜着,也不知刚才那话她听见没有?如果听见,就麻烦了。
毕竟是一校之长!
老婆在她手下讨饭吃,现在又正临分房关键;啊哈,不能再想啦,再想,我就要崩溃啦。
好在老太太一说完,就朝向冷刚:“欣老师还没回来吗,我看见她出了校门的。”“在呢,在睡觉呢。”
冷刚马上回答,满面微笑。
“浦校长是要找她?”
“嗯。”“那我去开门。”“好,谢谢!”老太太颌首对冷刚笑笑,又对吴刚和水刚点点头:“好,你俩忙着吧,再见!”
“再见!”
二口缸一齐点头,瞅着老太太跟冷刚出去了。
吴刚瘪瘪嘴巴:“这马列老太太背一条人命了,不装腔作势,作古正经的。谁让她迫不及待的报案啊,这一次她敏锐的直觉到哪儿去了?”
水刚则烦躁的叩叩桌子。
“行啦行啦,还有完没完?我听到严打和非常时期就头疼。”
“我也是!”吴刚也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谁让我们都是小人物,只有夹起尾巴做人和挨刀的份儿?”
水刚弄好饭,像以前一样先把桌上的东西移开,铺上张报纸,再把饭菜一一端上,碗筷摆好,才唤醒老婆。
睡得朦朦胧胧的资琴爬起来,抓起筷子捧上碗就吃。
突然,从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低低的劝导。
资琴抹抹脸,马上来了精神,指指半掩的房门:“开大些,开大些。”,水刚跑过去,把房门大大的拉开,顺便一探头,看见隔壁吴刚家的房门,也正大大的被拉开。
哭声越来越大。
劝导也越来越响。
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怪我,都怪我,我当时不对你汇报就好了。不过才五十四块钱呵,王主任被抓走了,留下年过半百的朱老师和才读中学的儿子怎么办?
鸣,浦校长,你一定要到公安局找他们领导,把王主任放回来。要不,这一辈子的孽债,怎么还啊?鸣!鸣鸣鸣鸣!”
“唉唉,现在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是浦校长略带鸣咽的嗓门儿。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一举报就会来学校公开抓人。放心放心,欣老师,明天一早我就到公安局找他们领导,拼着咱革命五十多年的资历和这条老命,也要把王主任放回来。
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现在才明白,现在才明白啊!”……
资琴乐滋滋的听着,瘪着嘴巴。
“一对狗女,猫哭耗子假慈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哼,都是整人的专家,厉害着呢。”,水刚厌恶的瞟瞟她。
忽然发现老婆是那么的狰狞和丑陋,他终于忍不住了。
“多点同情心吧,怎么你心眼儿里尽是仇恨?”
资琴呆了呆;水刚这样说自己,好像是开天劈地呢?可她一下却呛住了,水刚说的是事实,浦校长说得也是事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即然一个不是白就是黑的马列老太太,都能在痛苦中反省自己,屈尊到部下家赔礼道歉和劝导,更何况年轻的自己?
资琴憋闷着。
可爱的小脸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可她到底破天荒的忍住房了,第一次对水刚反唇相讥和发火撒野……水刚第二天的工作之一,是顺路到沙河镇办了解办理,其下属纸箱厂偷漏税的问题。
这,又是一个冤家路窄。
事实上,这是水刚第三次到沙河镇办。
大半年,水刚有意绕过沙河镇办多次,不愿意也不屑于与大老刘小阿刘见面对垒。这倒不是水刚怕这伙张牙舞爪的地头蛇,而是其过去留给水刚的印象太深太痛苦。
鸽子师傅第一次领着水刚到沙河镇办接洽时,就意味深长的瞅着他。
“这是一伙典型的男盗女娼,当面握手,背后踢脚,好话说尽,坏事干绝。和他们打交道,不蒂于是与高智商的魔鬼攀亲,你也吃过不少他们的苦头,自己可要千万小心了。”
第二次呢,是二个月前的某一天下午。
水刚办公楼的电话突然响了。
水刚正巧在办公楼整理资料,拎起话筒一听,原来竟然是小阿刘打来的:“水管,您好啊,听出我是谁了吗?”
水刚故意沉默着。
沙河镇办主任略带颤悠的嗓门儿,谁听不出呢?
水刚眼前浮起小阿刘那张其实挺秀丽,却被私欲扭曲得格外狰狞的脸蛋,禁不住冷笑一声:“哎,是牛厂长吧?”
“哈哈,我说你听不出来吧?水管,现在当了专管员,就忘记了我们的战斗友谊啦?我是小阿刘呵。”
“哦,你好你好,刘主任,我真没听出来,这么年轻悦耳。”
水刚对着空洞无人的办公室眨着眼睛。
“我还以为是造纸厂牛厂长呢。什么事儿啊?请说!”,对方在电话里好说歹说,连唱带做的搞了好半天,水刚才答应自己“百忙”中抽出时间到沙河镇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