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风雨欲来
离开老爸家后,水刚直接回了莲花校。
时间还早。
深秋的太阳虽然灿烂,却早失去了光热和喧扰,此刻懒洋洋的洒在石莲花夹道;几只鸟儿划过天空,啁啁啾啾的飞翔。,盘旋,最后落在树桠上,亮晶晶的盯住路人。
一旁大操场上,工人们正在拆工蓬,这让水刚感到好奇。
“师傅,修好啦,搬家啦?”
因为常常驻足观看,彼此都有点熟悉,于是,一个瘦削戴藤帽的年轻工人笑答:“哎,你们不是早也盼晚也盼着分房吗?拆蓬啦,房子修好啦,我们也该离开啦。”
水刚望望仍不断发出砰砰啪啪声的大楼。
不解的问:“不是还没完?拆了,走了,里面怎么办?”
“小伙子,施工的走了,还有装修的呢。”一个老工人告诉他:“用不了这么多帐蓬,再说,其他工地等着呢。”
“还要修,不休息?”
老工人推推帽沿,浓烈的汗味扑面而来,一张饱经风霜的皱褶脸,满是笑意。
“当然,我们不修房,城里人住什么?我们一休息,城里人就得乱套。”,忽然,莲花校门口围上了许多人,闹哄哄的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和水刚一样围着新房陶醉的老师家属们,都朝门口奔去。
水刚慢腾腾的也跟在后面。
看看自个儿的腕表,五点过了,莲花校该放学啦;看看头上的天空,半空乌云半空光彩,泾渭分明,看来又要下雨。
莲花校大门口,二个全副武装的白警服红领章,威风凛凛的站着。
其手中的冲锋枪口,黑洞洞的朝向天空。
一旁的小路上,停着辆警车,警车上那红绿警灯,正忙忙碌碌的转动,向四下散落着威严与威慑。
“怎么啦?”
水刚悄悄问一个看似老师家属的中年人。
“警察跑到学校干什么,演习吗?”,中年人瞟瞟他,冷笑笑:“演习?你见过这样子在学校学习的?是抓人来啦。”
“抓谁?”
水刚又莫明其妙的感到心跳。
禁不住在心里自己朝自己狠狠骂道:“妈的,水刚,你得了神经病呀?一见抓人就心跳,跳个屁呀?”
“来了。”
有人轻轻喊一声,大家都向前面望去。
只见四五个全副武装的白警服红领章,围着一个低着头的人,从校办出来,后面跟着一群人。一行人走近后,水刚心里格登一下。
哎呀,这不是校办王主任吗?
王主任的双手,被锃亮的钢铐铐着,步履蹒跚。
到了校门口跨栏时,略略扬起了脸,水刚看见了一张惨白绝望的脸庞。
后面眼着浦校长,校领导和老师,浦校长同样惨白着脸,一面走,一面朝一个领队模样的警察,陪着笑脸:“韩队长,我们当时报案,也仅仅出于自觉,没想到会是这样。您看,就几十块钱,犯不着这样吧?”
警察绷着脸,不理不睬。
浦校长小心的向后瞧瞧,脸色更惨白,话声也带了些许的颤抖。
“党的政策历来是治病救人,坦白从宽,韩队长,就几十块钱的事儿,就几十块钱的事儿啊,你不能这样。”
正掠过水刚身边的韩队长骤然转身。
一股杀气,腾腾散开。
“现在是严打,非常时期!浦校长,作为一个老校长,你没尽到监督管理的职责,相反替贪污犯求情,这是种什么性质?”
说罢,扔下一群惊慌失措的老师,威风凛凛的一挥手。
“上车,收队。”
紧眼在后面的老师们,有人哇的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嚎叫:“浦雄飞,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儿;鸣,你这个老妖婆,不得好死,迟早要下地狱。鸣,老王啊!老王啊!我的老王啊!”
众人忙围上去劝说。
另一些则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唯有浦校长独自一人站着,浑身颤抖,脸色由惨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曲青……因为这突发事情,众老师第一次没留学生训话,而是灰溜溜的各自回了家。
资琴疲倦的走了进来。
水刚兜头就问。
“刚才是怎么回事儿?”,资琴往床上一倒:“你看见啦?”“嗯!”,资琴闭着眼,双脚一踢,二只娇小的皮鞋飞了起来,一只滚在床下,一只差点儿撞到水刚脸颊。
“还不是那欣组长惹的祸?
我们不是从北京回来吧,要报差旅费吧,结果王主任报销时,多添了五十四块钱的额外账。”
水刚蹲下地,探进一只胳膊肘儿掏着皮鞋,一面吃力的问:“那关欣组长什么事儿啊,怎么又是她的惹的祸?”“财务拿来与她对帐,她马上就向浦校长反映了。这老妖婆一听,也跟着拎起了话筒。”
水刚终于掏出了皮鞋。
连同那一只一齐放在床沿下,让老婆坐起来顺脚一蹬,就能穿上。
“这不是贪污吗?作为校办主任贪污是不对呀。”“唉,即便贪污,也不过才五十四块钱哟;并且王主任一向严谨,查帐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次不过是神经短了路。”
资琴加重了语气。
“谁都有个闪失的时候,老妖婆这电话一打,得!你刚才也看见了,连求情的余地也没有。严打,非常时期,哈,未必五十四块钱就要掉脑袋瓜子?我才不信。”
水刚突然将本已经摆好的皮鞋狠狠一踢,暴叫起来。
“少在老子面前提什么严打,非常时期,老子听到就烦。”
资琴吓得一骨碌爬起,披头散发的看着他:“你怎么啦,谁惹你啦?嘿,怪兮兮的哟。”,水刚自知失态,看看老婆。
口气缓和地又补补。
“以后不要在我面提什么严打,非常时期,记住了。这不关我们的事,不提好。”
“哼,莫明其妙,神经病!”资琴一扭身,重新倒下:“把饭煮起,多弄点青。”“算啦,你睡睡,起来后我们到街上吃去。”
水刚哪还有心思弄饭?
随口答道:“你不是最喜欢吃清蒸鳕鱼?”
“不去!”老婆侧睡着,曲线玲珑,一头浓密的乌发泼洒在鲜红的床单上,宛若一副画:“我现在就差点被人清蒸,还有心思吃清蒸鳕鱼?
水刚,你现在不得了呢。
当了专管员也吃滑了嘴。动不动就上街吃饭馆,比你跑单干时还潇洒。哎,是不是专管员专管自己的吃喝啊?”
水刚狠狠白她一眼。
无奈只得到厨房弄饭。
不一会儿,厨房门一响,冷刚和吴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嗨,水管大伯,您老好啊!”
吴刚麻利的淘米切菜,一面仍不忘寻水刚的开心:“我那局里下面十七八个单位,可都盼着您老高抬贵手呢。”
“你那局里?吴预转,多久你爬上了局长的宝座,这样大包大搅的?”
“嘴误,心误,脚误,三误嘛,就请水管大伯理解了。”
吴刚打着哈哈,毫不在意。三口缸这样吵吵闹闹,亲亲热热和真真假假的,过了多少个日子,大约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偏偏水刚今天不悦。
把锑锅盖响亮的往锅上一盖。
“三误,他妈的还有三陪呢。吴预转,你要不要啊?”冷刚和吴刚几乎是同时发问:“三陪,什么是三陪?给我们说说。”
水刚就快活的扬天大笑
“哈,连三陪也不知道,还有胆儿和我练嘴过招,也不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
吴刚涨红了脸,冷刚则诚恳的回答:“确实不知道,新名词儿吗?水管,给说说吧。”“三陪,是沿海地区时兴的词儿和服务。
具体说来,就是陪唱歌,陪跳舞,陪睡觉。”
二口缸又几乎同时发出了欢叫。
“啊哈,这不是太好了吗?陪唱歌,陪跳舞,陪睡觉,这不是专为咱老少爷儿们开设的?太好啦,咱市有没有?如有,我们一起去试试。”
水刚连连冷笑。
“哼哼,试试?瞧你二口缸这饿鬼相。慢点儿高兴,一个钟就要掉你200大洋,你花费得起?”
二口缸彼此看一眼,张张嘴:“什么一个钟,什么玩意儿这么贵?”“服务的时间啊,一个钟,也就是45分钟,到时拿线走人。你花费得起?足足二个月的工资啊,不吃饭,喝西北风管饱?”
二口缸悻悻的不说话了。
小小的厨房里,只听见锅盆碗筷的响动声。
稍会儿,吴刚打破了沉寂:“二口缸啊,我们在一起多久啦?”,水刚没搭理,冷刚则接嘴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你现在是吴预转了,又有什么新闻卖弄啊?”
“是新闻也不是新闻,严打,大家知道吧?”